陈苒刚刚沉下去的心,就这样被这位银发女士给捞了起来。
她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在对方的口中,自己这道“手撕包菜”,又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你自己尝试过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陈苒的脸色有点暗了下来。她抿了抿嘴,脊背却挺得更直:“我没有味觉了,我尝不出来。”
常念的手一松,那双自带的银筷就这么一下跌在桌上,和瓷碗碰了一下。
清脆的叩击声,带来的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常念沉默了半晌,先是道歉,继而仿佛怕陈苒难过似的,飞快地接了下一句,“你的这道手撕包菜,和我以前做过的味道,非常像。”
当时的她,明明是爱玩爱笑的少女,却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就这样被困在了庵堂之中。
能让她聊以慰藉的,只有厨艺。
在这盘手撕包菜中,她看到了少女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执着。
她又看向陈苒,看着对方眉间带着点不解的困惑。
常念看着她,想着自己此前得到的一些背景资料,知道这位被陈家驱赶出门的小姑娘,准备效法当初的老祖宗,行遍天下也做遍天下。
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对方过后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该知道这次是名厨录的探访。她怕陈苒难过,给她解释了一遍。
“单凭你的这道清炖肘子的水平,上人榜前列是毫无疑问的,甚至可以上一上地榜。这道酸梅排骨也极其优秀,刚刚那道锅包肉的功力也是毋庸置疑。”
“但是如果全综合起来,”常念点了点那一道手撕包菜,“恐怕只能在人榜最后将将挂个名次。”
可是这样一来,这小姑娘受到的关注,恐怕堪比明星了。
她还没说后一句话,陈苒先忍不住问:“那这道……”
她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显然,凭着她现在的功力,想做出一道让普通食客满意的手撕包菜很容易,但想凭着这个上名厨录,那恐怕是远远不够的。
常念看着陈苒,想起来之前有人刚刚被加到人榜末尾便被挖去做富豪私厨,过不了五年,功力便大大减退。
她还不及开口,就听见陈苒自己先说了。
“我……我有凭着自己做的这样的菜上名厨录的可能吗?”
“有!”常念肯定地道,“并且不会太远。”
她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一张黑檀错金的名片。
“我叫常念,如果你以后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可以来跟我学这一道手撕包菜了,就来找我。”
陈苒擦了擦手,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张名片。名片上面只有常念两个字和背面的联系方式,其余一个字也没有,足可见得这位银发女士的自矜。
“谢谢你,我会记得的。”
两个人没有说更多,常念付了钱,让陈苒帮忙打包了几个菜,像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翩然离去了。
阿姨没听懂什么天地人的,不过看着陈苒有点失落的表情,过来安慰她。
“你才多大啊,能做这么好,已经很不容易了!刚刚节目组那边来取盒饭的时候,你看那小姑娘看见锅包肉,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陈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那么多盒饭,都是让阿姨你自己装的,下次我也来一起。”
“嗨呀,装几盒饭算什么,能天天吃你做的饭菜,阿姨幸福死了!”
她指着节目组的方向:“你看她们,馋得不行还只能吃一盒,阿姨想吃多少吃多少!来,咱俩也吃饭。”
陈苒点了点头,给自己盛了标准的量,开始每天的食不知味。
不过,陈苒是因为尝不到味道才食不知味,可是有些人,却是恨不得自己的舌头食不知味。
今天晚上,就是这期节目的最后一顿饭了。为了最后的节目拍得精彩好看,节目组特地在下午安排了刺激的游戏和丰厚的食材奖励,就是为了让大家赢得更多的食材。
不过,因为游戏实在是进行得太久,吕熠老师的“不加一滴水”的大菜又动辄炖一个多小时,节目组还是悄悄地给各位嘉宾留了一点偷吃时间。
这些明星为了保持身材,基本上常年处于微微营养不良的状态,他们真怕时间太久,给谁饿得低血糖了。
歌后熟门熟路地偷吃了几口,叶存昕鬼鬼祟祟地抓了两块肉,就连刘孜也吃了两口米饭,防止等下空腹被酒精摧残。
一直在偷偷观察的顾一枫,吃了一口没忍住,掉头回去又吃了两口。听见那边喊要开饭了,这才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
嘉宾都到齐了,两斤黄酒炖的大肘子也要出锅了。
严严实实的锅盖揭开了,导演组的指示声在耳麦里响成一片,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那口锅。
“拉远点拍一下,把大家的表情都拍进去!收音的注意,一定要收到!”
柏敬老师一如既往的三段式赞叹,后面接了一声千锤百炼过的“绝了”。
不过,这声之后,现场就微微有点沉默了。只能听见不知道谁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怎么闻起来有点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