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停止了勾心斗角,开始玩命吃菜。
“真好啊……我真没想到,还有一天能吃陈厨师的菜吃到饱的。”
摄影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自己吃了两只狮子头,终于弥补了当年第一次幼儿园拍摄的遗憾。
“确实,真希望陈苒早点结束打工生涯,好好地去开店啊。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她开店会选哪里?”
“肯定是京城吧!陈苒姐这厨艺,反正在我吃过的厨师里,是最棒的了!”
煮男颇为长袖善舞,一直在陪着常念女士和王钊山说话。
他毕竟是做美食博主的,跟常念这种重量级的大厨兼评委打好交道,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常女士,您来给我们点评一下这几道菜?我们光知道好吃,但是具体好吃在哪,就不那么懂了。”
常念此刻已经吃了个八分饱,正在慢条斯理地品鉴。
她很少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从小在庵堂长大,常念平时更喜静。
不过,这一桌的人,都可以说得上是对美食有追求的相对“纯粹”的人。这一餐用下来,没有让她觉得丝毫吵闹。
和有共同兴趣的人吃着同一桌美食,让她少见地谈兴大发。
“那我就先从这道拔丝红薯开始评评吧。”
“这道菜,可以说是极为难得。”
在来之前,常念就看过了王钊山发给她的视频,得知陈苒用出了“油底沉浆”这样的技术,让她尤为关注这一道菜。
果然没让她失望。
“油底沉浆这样的技术是很难,不过现在几乎已经没人用了。因为性价比太低。”
“要想让一道菜变得更加美味,有这么几条努力途径。”
“第一点:更新鲜更好的食材,这也是相对最简单的。”
“第二点:更合适的调味和火候。这个可以通过对同一道菜的反复测试来慢慢改善。”
“而一般来说,没有人会考虑用更难的技术来改善一道菜的味道。就比方说这道拔丝红薯,普通做法的极致,可以把这道菜堆到95分。”
“而用油底沉浆这样的技术,可以把这道菜从95分提升到98分。但也只能提升这么一点了。”
常念在点评的是菜,可以每一个字说的都不是菜,而是人。
“所以我才说,这道菜是真的难得。”
“油底沉浆这样的技术,为什么现在没人用了,是太难吗?不见得吧,比起文思豆腐那种一块豆腐切丝的手法,这技术还是容易些的。”
“归根结底,是它的性价比太低了。一道拔丝红薯,能卖多少钱?顶了天了,放至味斋,卖98,点单率已经很低了。”
“而且,文思豆腐外行也能看懂这个炫技的过程。可这油底沉浆呢?老百姓看着无非就是油锅里撒一把白糖嘛。”
“但是有这个功夫的厨师去学日料呢?去日本镀个金回来,炒作一下,开个人均一两千的店是不是轻轻松松?”
刚刚还很喧闹的餐桌,安静了下来。
“名厨录这两年经营得其实也很困难,我不知道在座的几位,有没有人关注过我们这个榜单。”
“如果有人关注的话,大概会发现整个榜单上只有两名五十岁以下的厨师。”
“中餐厨师的培养上……甚至已经可以说是青黄不接了。”
“这是个没有耐心的时代,这是个主播和网红餐厅割韭菜的时代,这是个几乎不可能用人会去学油底沉浆这样厉害的技术、而仅仅为了一道餐馆三十块钱的拔丝菜的时代。”
常念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放了放。
“说了点评菜,最后还是绕回到人了……就像我们做的是《名厨录》,而不是《名菜谱》。”
“一直有个笑话,说外国做菜都是几克几克,中餐做菜都是适量、少许。”
“中餐是最依赖厨师的……哪怕是一模一样的菜谱,不同的厨师做出来,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陈苒这位厨师最强的一点在于,你从她的菜里头,尝不到一丝功利味。”
常念叹口气,而这种功利味她从其他厨师的菜里,尝到的太多太多了。
“不光是这道拔丝红薯,你们再看看这个双绝烧鸡,还有这个椒盐肘子。每一道菜,都是用最合适的技法来做,绝对不带任何一点噱头。”
“尝尝吧,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十年二十年,这就是名厨录上的天榜厨师了。”
王钊山忍不住看了常念一眼。
他对陈苒的评价很高,但是也没敢想天榜!
能上《名厨录》天榜的那都是什么厨师啊,陈家老爷子陈云从搞出那么大的事业来,也不过才天榜第十一。
常念这位做过几次国宴的女厨师,《名厨录》的总监,一手全素宴得到过国外元首称赞的,也才排天榜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