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啊,害怕的时候也会有人陪。所以从来没在意过打雷。一旦变成自己一个人了,才知道其实自己还是害怕。”
“方兴哥哥呢?你不害怕吗?”
方兴几不可见地一笑,“那是该说我好还是不好呢,从来就没人陪我,所以我一直都是自己度过雷雨天。”
“小时候我好像也会害怕。可是我父母不会管我。”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晚上打雷特别大声,我哭着去敲他们的房门,可是一个晚上都没有人开门,我只好在被窝里待到自己受不住睡着。”
“第二天我想去问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装作没有这事。”
“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我爸妈……算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自己一个人住还要自由地多,至少害怕的时候可以放开了,惊慌也好,别的什麽情绪也行,都不用刻意压在心里。啊,可是我已经不再害怕打雷了。”
“……抱歉,自顾自说了不好的话。”
方兴紧张地回过头,却和顾未雨的眼神对上了。他好像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这些话,你有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
“那就跟我说,不用怕别的。”
他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现在不一样啦。现在有我啦。”
……
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陌生又熟悉。
方兴不自觉也笑了笑,“好。”
方兴处理好一切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雷声已经基本消弭了。
他也没叫顾未雨回去,躺上床後就关了灯。
当然,这还不是他的睡觉时间,睡前不玩手机,睡觉是不完整的。
但顾未雨好像就没这种习惯,他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方兴也只是让屏幕中花花绿绿的他物麻痹自己累了一天的心。
这就像一剂针,那种令人恐惧的刺痛,好像一瞬间能让人忘记现实的一切,好像一针下去能医治好病入膏肓的疼痛。
他还在想顾未雨,想起那天在外面,他说自己很快就会回去。
他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但那种感觉像被蚂蚁咬了一个包,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那种疼痛。
“……你还没睡吧?”
他轻声开口,眼前的青年转向他,一双眼睛清澈而劳累,像是被睡意蒙上一层灰,又像是被别的什麽东西。
“之前你说你再不久就会回去,”方兴开口,“等到那天你会告诉我,为什麽你会出现吗?不然,我……”
他好像也“不然”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没了下文。顾未雨看着他轻声笑了,用上课时讲悄悄话般的气声回复,“方兴哥哥是不是,越来越在意我了?那麽关心我的情况。”
方兴一愣,“才没有!这个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在问了好吧?”
“哦,原来方兴哥哥第一天见面就已经那麽在意我了?”
方兴还想说什麽,被顾未雨止住了。他跳离方兴的视线,看向房间漆黑的角落。
“会的,有一天你肯定会知道的。”
“可是,我希望不是我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明白的。”
黑暗里他悄悄握住方兴的手。
“我怕黑,让我这样睡吧。”
他又挪了挪位置,朝着离方兴更近的地方。
而後一言不发。
这种暧昧的夜晚,连雨都下得恰到好处。
方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没想。
睡着时他好像回握住了那只手,虽然他自己并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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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正由于它无边的黑,反而能够无限延伸而装下很多东西。
夜幕降临後,白天光鲜亮丽的演员们也就可以下场了。
所以干脆闭上自己的双眼吧,这样好像自己也就成了黑夜的一部分了。
至少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不用想那麽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