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暮寒把玩着祝珩的长发,掌心托着一缕发丝,像握住一捧不会融化的雪。
我若弑父弑君,你会厌恶我吗?
他想这么问,又怕祝珩露出排斥的眼神,纠结的时候,一封信递到了面前。
“舅舅的信,让我们去睢阳城过年。”祝珩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睢阳城是祝家世代守卫的地方,可以带你去见见我祝家的列祖列宗,若是成亲也方便……你想去吗?”
燕暮寒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还准备挑个时间跟祝珩提让祝子熹主婚的事,没想到祝珩已经有所打算了。
“想,我当然想去!”燕暮寒眉眼飞扬,嘴快咧到耳朵根了,“那我们赶紧收拾收拾,这几天就出发吧。”
距离过年还有不足一月,要去的话得提早动身。
祝珩也被他感染,露出笑容:“不急,先等你把王廷的事处理好。”
王廷之事。
燕暮寒沉下眉眼,心里有了打算。
—
多事之秋,三十七年年关之际,南秦翻了睢阳一役的旧案,北域王上突然认了个义子。
王上膝下无子,认个儿子继承王位无可厚非,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偏偏这义子名声在外,消息一经传出,便惹得三十六部纷纷上书,拼死劝诫,就连百姓也对此事颇为关注。
无他,这义子姓燕,来自延塔雪山,正是立下赫赫战功的疯子燕暮寒。
一时之间,燕暮寒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议论对象。
任凭外界风涌浪翻,将军府内还是一片祥和气氛。
祝珩翻着书页,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燕暮寒正在收拾行李,这几天他闭门不出,已经整理了好几箱东西。
“差不多就行了,你带那枕头做什么?”祝珩无奈开口。
燕暮寒理直气壮:“这是你常用的,我怕你睡其他的不习惯。”
那我过去的二十年是怎么睡的?
祝珩默默腹诽,招了招手:“你能离开王廷城吗?”
今时不同往日,燕暮寒现在已经变成了王上的义子,等同于北域的皇子,拥有继承王位的权利,不能贸然外出,更不必说要去那千里之外的睢阳城。
王上会放这得来不易的儿子走吗?
祝珩觉得够呛:“若你抽不出身,我们迟些日子再去也行,不必急于一时。”
“怎么能不急!”
他都快急死了。
燕暮寒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过来了:“我已经看好了日子,上元节就适合嫁娶,今年的上元节我们没有一起过,明年成亲也能弥补遗憾。”
每一个节日,他都想与祝珩一同过。
见祝珩迟疑,燕暮寒忙道:“我能抽出身的,王廷的事你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三日后我们就出发去睢阳城。”
祝珩将信将疑,没想到三日后,燕暮寒真的整顿车队,带上数十箱子的行李启程了。
王上并未阻拦,反而派了人护送,浩浩荡荡的车马驶出城,阵仗大得仿佛是出使他国。
护送之人大部分是从远征军中抽调的,王上在前几日正式驳回了燕暮寒卸去军权的请求,如今燕暮寒不仅是他的义子,还是能调用北域所有兵马的大将军。
除了远征军,王上还派了一队王廷护卫多加保护。
祝珩惊诧不已,多番询问,但燕暮寒说什么也不告诉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山人自有妙计。”
祝珩:“……”
这句话还是他教燕暮寒的,没想到会被用来搪塞自己。
一行人走了十日,在腊月二十八到达了睢阳城,住的地方已经打点好了,就是之前燕暮寒带祝珩住过的府邸。
刚到府里,燕暮寒就派人请来了祝子熹。
舅甥俩一见面,便热切地聊起来,燕暮寒没有打扰,命人将睢阳城守卫军和随行的护卫们召集起来。
此次来睢阳城,燕暮寒只带了启闲光一个心腹,留下天尧和穆尔坎坐镇军中。
他要谋划大事,需得有人在王廷城里照应。
启闲光兴致高昂,他作为少数几个知道燕暮寒计划的人之一,这一路上都难掩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