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古宅
点绛唇,描秀眉,凤冠霞帔。
八月三十礼成,八擡大轿,四方来贺。
“夫君,牵着我的手。”
裴槿一身红袍,对着右侧伸出手。似是被什麽人牵住了的模样,往前走了几步。可那右侧分明没有人,她像是提线木偶般的走向礼堂中央,走向一座红漆木棺椁。
左右面如土色的侍女婆子齐心推开棺椁,裴槿怀着爱恋的眼神,看着身边不存在的人,做了扶人的动作,随後自己也躺入棺椁。
唢呐声骤然想起,白色的花瓣自空中如瀑布般洒下,落到了裴槿的脸上,她闭上眼,躺在那宽敞的棺椁里,面色平静。
“裴小姐,不要忘记我同你说的那些话。”
礼堂的黑暗角落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道袍男人,居高临下,那袍子绣工极其精细,通体浅灰,肩处用金线勾勒出一支鸢尾花。他身量极瘦,肤色苍白,纤长的手指上带着几枚戒指。云游散仙的身姿,目光却并不慈悲,反是透着一层让人不舒服的倨傲。
“忘不了。”
裴槿闭着眼,似是享受在棺椁中的时刻,面色逐渐透出一股餍足意。
“七月悼亡,阴九锁魂。天官赐福,地官赦罪。只要裴小姐听话,定会得偿所愿,”
男人说着,擡手捏了张符纸,贴到了屋宅右侧的墙壁上,手腕上鲜红的珠串是这暗色宅院里少见的亮色,随他动而动。被珠子遮住的纤细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王道长已经为我费了这麽多心神,生祭最後这小小的一步,我要做不成,未免太过于废物。明日我会再排演一次,道长不放心,可来观看。”
裴槿施施然睁开眼,一身厚重的嫁衣伴随着起身叮啷作响。看着近处面色不虞的男人,扬唇一笑。
“最後一步是关键一步。望裴小姐不要感情用事,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被称为王道长的男人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
在侍女的侍奉下,裴槿缓缓脱去嫁衣,机械性的用帕子蘸水擦掉口脂,她的蔻丹红的像血。
铜镜照出的容颜极美,也极似鬼魅。裴槿讽刺一笑,天生闭上的天眼,明明是女孩却极重的阳气。生祭将成,原来她自出生,就是安排好的。
“你在想什麽?”
铜镜映出背後之人,青麟一脉,也是当今最有名望的族长裴德天眼神幽深,看向裴槿,手里拿着补天镜碎片。
“我在想什麽,不重要。”裴槿一笑,回过神看向裴徳天:“倒是叔叔,将补天镜分作几面,咱家的我放心,吉量王氏那一脉毕竟是外人,如若吉日那天拼不成一面,怕是那位要怪罪了。”
裴徳天脸阴沉着,闻言拿拐杖往地下一杵:“你懂什麽?如若完整的补天镜与福泽心聚在一起,怕是那位等不到吉日就会重归…生祭不成,我们裴家子子孙孙都将不入轮回,承受滔天灾厄,你承担的起吗?”
裴槿看着他:“您该相信我的。手里拿着碎片对着我,是想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裴槿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我都说了,我想的什麽不重要。这是裴家的业障,哪怕我不愿也必须去做,哪怕我不愿也躲不开,因为我有着裴家的血脉,我是裴家的人。您在担心些什麽?”
“业障。”裴徳天气的面色通红:“那是我裴氏的福分,生祭若成,你……”
“生祭若成,福泽绵长,永享太平。”裴槿似乎疲乏一样抢过他的话头,摆摆手说:“生祭必成,您去干该干的事儿吧,让我自己安静待会…比起我你们更应该去看着那傻子。”
想到这,裴槿一乐:“要是我的夫婿受不了,上吊自杀了……”
“你!!”裴徳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转身走掉了,拂袖如同王道长走时一样气愤。
*
青麟裴氏,入月金氏,吉量王氏。占术三大家。
自道歉之後柳玠面色和缓许多,但没有完全好,只是那股冻人的冰碴感消失了,他用让谢槐亭觉得怪异的语气说不许有下次。之後捏着他的手,一寸一寸的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并悉数治好了。
治伤过程中,还在给他科普起渊源颇深的风水三大家。
以青麟裴氏为首,而刚刚柳玠杀那个,根据衣服上的锦文以及棣华印推断,是吉量王氏。
“那……是不是可以用棣华印把他们全控制住。”有柳玠在身侧,谢槐亭直觉难度降低了。
柳玠揉了揉眉心“可以。”
他转头看着谢槐亭,眼底竟然有红色的,类似雾的东西在流动,语气恍若安慰:“想让我把他们都杀了吗?吓坏了吧,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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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麽??
他抓紧柳玠的肩膀,没有隔空,直接触碰到了手臂,谢槐亭说不出话,他看柳玠擡起左手,指尖流动的金光逐渐飘红,他说:“等我锁定一下,结束我们就回无棣之华。”
“不…不是,是控制住,不是杀掉。”一方面惊叹于这竟然是柳玠说的话,一方面看他真的,真的在实施,谢槐亭摇了摇头,柳玠确实不太对劲…
这次的非人感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