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枫擡起手: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现在去看看父亲。”
“好的,我这就走了,大小姐。”
和花城枫说了两句,对方就匆匆的离开了。
……
花城枫站在门边上,敲了敲门,朝着房间里面说:
“父亲,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了人低咳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略带着虚弱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阿枫吗?……进来吧。”
得到花城雪的允许,花城枫推开门,沉默的走了进去。
花城雪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把百叶窗半开着,外面的雪光照***,给房间里带来了一丝光亮,其馀的地方都好像是朦胧的,蒙着一层雾气。
花城枫其实和花城雪并不十分亲近。
大家族出身的孩子,按照家族的规矩,她从小就是被自己的奶妈带大的,多数的时间也和自己的奶妈和保姆在一起;後来大一点被送出去练武;平时读书的时候她一直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面,也很少回家。
花城枫年少时每次回家多半是去自己母亲那边去见见母亲,见到父亲也只是寥寥几句话而已,彼此更多的时候都是相对无言。
花城枫走进卧室里面才看见自己的父亲,他的肩膀上披着一件白边的红色的长外袍,里面只穿着一身睡衣,坐在窗户边上,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膀上,长长的睫毛颤动,唇瓣嫣红,百叶窗帘被拉上去了,露出了外面的银装素裹,更加映衬的花城雪的脸色不正常的发白。
花城雪是整个东京出了名的美男子,虽然性格怪异,但是依旧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当然了,他的美貌也是源于基因,花城家族整亲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冷漠疏离,但是整个家族内,几乎没有出现过什麽相貌平平的人,包括那位中国的养子。
很小的时候,花城枫随着自己的奶妈一起看过族谱上面的照片,从第一代祖宗开始,就已经都是出衆的美人了。
“父亲,您不开心?”
花城枫远远地站在门边问,并不想朝着房间里面走进去,走入花城雪的私人领域。
花城雪的卧室总让她觉得有些压抑,昏沉,好像常年都见不到光似的。
花城枫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另一个家族的大小姐,她和父亲仿佛是天生的一对。
他们按照父母的命令成婚。
恍惚之间她想起有一年过年节的时候,那一日夜空里面星星很多,没看见什麽月亮。小孩子们都在一边放鞭炮,她那一日难得玩的很开心,释放了孩童的天性,捂着耳朵站在一边等着鞭炮炸响,旁边是正在摇摆着手臂甩花火的花城泽。
在鞭炮炸响的一瞬间,在璀璨的花火之中,她一转脸就看见那对少年夫妻站在一起,母亲一身节日盛装的红衣,父亲亦是如此,他们美丽的像是神仙下凡,是当时东京所有人都暗暗羡艳的一对爱侣。
後来……
後来母亲年纪轻轻就死在了後花园,被她从年少时就开始一直偷会的情郎一刀捅在心脏上,当场毙命,对方也同她一起自杀,死在了一起,她的鲜血染红了花园里满地的白雪,还有一些喷溅在芍药花枝上。他们的双手至死都紧紧地握在一起。
那一日,花城雪难受的吐血,一向端庄的父亲散乱着发丝赤着脚走在雪地里,猩红的眼睛看向自己亡妻的尸体。
花城枫牵着佣人的手站在阴暗的屋子里,看着穿着樱花和服的母亲凋零在东京的十二月,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并不哭出声来。
以後回家,她就没办法伏在母亲的膝上,让母亲抚摸自己的发丝了……一个家如果没有母亲,这个家还是家吗?
日本人大概总是这样的,大家压抑痛苦,沉默的忍受着,难受丶悲怆,都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咽,仿佛失声痛哭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无论遇到什麽悲惨的事情,忍受才是应该的,才是好品德。
直到院子里面响起哭声,花城枫看见小小的花城和彦甩开佣人的手跑出来,脚上只穿着白袜,冲向外面的冰天雪地,伸展开小小的手臂,抱着已经僵硬冰冷的母亲的尸体,悲哀的哭泣:
“妈妈,妈妈……你醒醒啊,妈妈……”
那一刻,花城枫清晰的认识到,对啊,他不是日本人,他的血管里没有流淌着日本人冰冷虚僞的血脉,或许是中国这个民族骨子里的生性纯良,易于共情。
这一点真的和日本人一点都不一样啊。
花城和彦并不惧怕尸体,况且是他温柔美丽的养母,他不断的亲吻着养母的面颊,凄厉的哭喊:
“妈妈,妈妈!妈妈!”
直到花城泽走出来,红着眼眶默不作声的把他抱回了房间里,他还在挣扎着,小手不断的摆动,喊着:
“妈妈,阿彦不要你离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