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变成人後,他已经疯狂说服自己不再杀人,因为他们都是游然的同类,杀了他们,游然会难过,会对自己敬而远之,也会给游然带去很多麻烦。
金墨一直将人类视作蝼蚁,是的,哪怕现在。
但他曾经也控制得不错,直到游然再度复发的这些日子。
怪物的心情急转直下,时而变得不再可控。
他想,得尽快带着桉楠去找云朵了。
金墨把事情抛开,金色的眼眸里已经蓄了点黑色的泪,他伸手把泪拂去,窸窸窣窣地钻进游然怀里,把耳朵靠在游然的心脏边,双手抱着人的腰,也跟着闭了眼。
又是梦。
远古时期,羲御曙雀。
骁勇善战,得天独厚。
左右护法一银一红,红的那只形似飞蛾,双翅上燃着绒毛一样的火焰,红得像西斜的太阳。
金墨终于想起来,这只曾经背叛自己的红蝶,在F市放火的红蝶,唤作荧惑,永远跟在佛瑞斯特身边,就好像忠于他,而非羲御曙雀。
自负的领袖通常不在意这些,何况他私心认为左右护法加起来都打不过自己。
没想到荧惑竟然会在种族存亡关头,反手一刀捅得金墨猝不及防。
梦里的光景像是走马灯,身为领袖的日子高高在上,却实在无聊,大多数异体甚至没有擡眼看他的胆子,他也只能每天和桉楠唠唠嗑,偶尔骑着那只如今被唤作莓莓的梦貘,去异体的梦里玩玩。
曾经的羲御曙雀话很少,惜字如金,如今的金墨看着,只觉得是因为没人敢搭腔,所以被迫塑造出来一个高冷可靠的领袖形象。
大概这也是佛瑞斯特醒来後,对如今的领袖态度几经变化的原因吧。
谁知道自己当年崇拜的无敌战争机器,原来是个私下里对着某某嘤嘤嘤的存在,都会觉得两眼一黑吧?
金墨在梦里沉浮,心说自己以前真算得上逼格拉满了,不过如今的日子,才是怪物更喜欢的,如果可以,谁乐意天天坐在冷板凳上为了种族的延续殚精竭虑呢?
那可太累了。
可惜能力如此,责任就必须一肩扛起。
金墨这个曾经的领袖,平心而论已经当得很不错了。
如今,便就当他已经死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劫难里罢。
金墨比游然先醒。
游然一直很嗜睡,从金墨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像是有睡不完的觉,像是一直很累。
如今癌症复发後更是如此。
时而靠在金墨身上就睡了过去,或许也是太安心的缘故。
很难说,金墨身为异体所以不明白,一个人,一个普通人,怕死被刻进基因里的族群,而从游然的表现来看,他是真的将无所谓贯彻到底了。
被死亡威胁多年,没有为怕死落泪,没有被死神逼得焦灼,一颗心脏仍旧强大得恍若无事发生。
甚至在得知自己枕边的宠物杀人不眨眼时,也接受得过于平淡。
怪物无法理解人类细微的情绪,旁人也不了解游然,婆婆对这些事情更是无从得知,而了解的陆白济莘,本身却又过于平淡,情感永远是她的断论里的最後思路。
只是这个蓝发的指挥官,偶尔也会想,不愧是师母的儿子,情绪稳定得可怕。
没有人会想这是否有什麽问题。
因为游然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普通人。
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