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视角)
自从离家出走、逃离了常年把我视为宣泄用沙袋的母亲之后,我就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我结交到的男友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满嘴谎言、毫无诚意,我的工作全都做得相当不顺,或者在看似将要取得成功时突然被意外搞砸。有些时候,我甚至怀疑,是否真有这么一个神灵在用充满恶意的目光注视着我,以最纯正的恶趣味欣赏着我的每一次失败——当然,因为这种怀疑导致的怨气,在教堂里砸坏了圣器的我又顺理成章地背上了更多的债务,外加一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以让我没法找到绝大多数正经工作的前科记录。
不过,即便如此为命运所不喜,我还是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小快乐:比如说,驾驶或者乘坐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体验最为原始的、名为“速度”的喜悦。嗯,当然,这辆古老的装甲运兵车的时速很难超过60千米,别说和赛车或者飞行器相比,就算比起私家车也算是慢的,但即便如此,在比尔泰维勒坑洼不平的荒原上驾驶着它高速行驶,仍然能让我感到一种特殊的喜悦与成就感……
……但现在这种情况绝对属于例外。
“快点!再快点啊啊啊啊啊啊!”在我身后的自卫机枪射手席上,美露正在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在平时,她总是嫌我的速度太快,要我人车速尽可能慢一些,好“延长发动机寿命、减少发生事故的几率”。但现在,她却完全把发动机寿命和安全性什么的抛到了脑后,“挂前进挡!踩油门!快点啊啊啊啊啊!”
“这些事我早就做了!”我有些无奈地答道,“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踩刹车还是挂倒挡?!”
“唯独那个千万不要!”
“你不说我也不会这么干啦!”我嘀咕道。虽然由于这辆破车糟糕透顶的视野,在不能使用潜望镜的前提下,我根本看不见正紧追在我们身后的那东西,但这并不重要:毕竟,沿着地面传来的、有规律的震动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我,一旦被追上,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什么样的下场。
“话说回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鬼啊?!”虽然在夜间的荒野中全速飙车理应为我带来巨大的兴奋与自由的洒脱感,但可惜的是,惨遭追杀所带来的恐惧早已让我将这种感觉抛在了脑后,“虽然怪物里有大家伙这点我完全能够接受,但大到这种不合理的程度,根本就已经是作弊了好不好?!”
“这个嘛……我只能说,生物的大小是否合理,是由诸多客观环境因素决定的,”坐在乘员舱里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阵机枪射击声——虽然这辆装甲车上装备的那挺点50机枪目前连一发实弹都没剩下,但美露仍然在断断续续地使用非致命性的彩色漆弹和空包弹射击,试图恐吓对方。只不过,她的这一努力似乎没什么用,“通常而言,如果一头动物的生理结构足以在所处环境的重力支撑自己、其呼吸系统能够有效维持相应体格的氧气需求、环境中有足够的食物可供摄取,那么,它当然会尽可能地长大。相较于大小问题,我其实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说……它身上的那个家伙?”
“没错。”生物学家答道。
虽然那头怪物在追击我们时充满了热情、仿佛和我们有着什么陈年积怨似的,但事实上,我们相互认识的时间只有区区几分钟而已。严格来说,我第一次和它打照面,是在我们搜索完地下储藏室,准备离开已经失去电力供应、已经不再安全的修理站的时候。当时,这家伙采用了标准的怪兽电影式出场套路:直接一脚在修理站的外墙上踢出了一个大洞,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唔,由于我从来都对生物学和古生物学毫无兴趣,因此,我那贫乏的词汇库里也很难找出足够多的合适概念,用来形容这只不请自来的大家伙。如果非要描述的话,我只能说,这东西有些像是我以前在电影里看到过的蜥脚类恐龙和大象的混合体,有着硕大的褐色躯体和四条柱子般的粗腿,只不过既没有恐龙那样特别长的尾巴,也没有大象那样特别长的鼻子,又小又圆的脑袋长在一条粗壮的脖子上,看上去居然有点滑稽,非要说的话,与它的外貌最接近的古生物应该是那啥来着……对了,巨犀。或者更准确地说,把一头巨犀的脖子弄粗一些、脑袋上加上一根丑陋的独角,再把体型放大起码两倍,就和这家伙差不多了。
说实话,这头巨型生物的出现本身并没有让我感到特别意外:在驶向修理站的一路上,我们就已经看到了不少疑似是巨型动物脚印的巨大痕迹,那大概就是它、或者它的同伴留下的吧。相较之下,真正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乘坐在它后颈上的那个人:那个男人本身没有任何出众之处,不过是个拿着一支自动步枪、穿着普普通通的公司员工制服的寻常工作人员,无论长相、身手还是打扮都极为普通。唯一的问题是,当这种再寻常不过的家伙出现在一头来自于异世界的超巨型怪物背上、并且还向我们开枪时,一切就变得相当不寻常了。
当然,这个男人并非在“驾驭”那头怪物——我们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证明了这一事实。或许是因为那人与怪物待在一块儿,使得他更容易被识别为“敌人”的缘故,在他对我们开火的同时,我们便立即展开了还击。虽说美露继续发挥稳定、没有取得哪怕一发命中弹,但我这一次的表现却还算不错。举枪瞄准我们的那人被我的扫射先后打中了胸口和喉咙,直接从那头“巨犀”光溜溜的脊背上栽落了下去……而后者只是若无其事地喷了个鼻息,随即便朝着我们抬起了一条尺寸大得骇人的粗腿。
这玩意儿的威力可比那个男人手里的自动步枪要大多了。
万幸的是,那头“巨犀”虽然空有一身蛮力,眼神却不是太好,而且动作和反应速度都非常迟钝,因此我们才堪堪躲过了它致命的踩踏、并成功地带着“战利品”逃上了装甲车。而在那之后,我们便在黑灯瞎火的状态下和这头庞然大物展开了一场惊险刺激、又臭又长的追逐大赛。而迄今为止,虽然那家伙尚未成功凭着血肉之躯追上履带的速度,但我们同样也未能成功地将它甩开——每当我以为已经成功地拉开距离、并开始减速之后,令人不安的振动总会很快地沿着地面从我们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