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绕着船游了一圈後,她还没有要回去的迹象,反而开始在附近游逛,拾捡一些贝壳,采摘几条海草,或是捕捉三两只鱼虾,像是在闲闲地玩。玩够了,又挑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屈起脚,枕着胳膊躺在上面,闭目休息。
跟以前带他出去玩一样。
于是,他又忍不住去猜测她这些行为背後的原因,是不是想起了他,正在回忆他。
会想他什麽?
好的,还是坏的?
应该是坏的,他总惹她生气。
她躺着,又闭着眼。他就敢大着胆子再把脸探出一点,更仔细地观察她。她一只手枕在脑後,一只手搭在腹部,手指自然垂到腰侧,朝向他这边。
他就看到,她的无名指佩戴着一枚银色的素戒。
目光便停滞在她的指间。
离得远,看不到细节,只知道有一圈银色在她的手指上闪耀,知道那是戒指。
她戴上了新的戒指,应该也和别人有了新的契约。
情绪仅仅短暂地低落了些许,随後就恢复如常。
这样的结果他预料过的,所以能很快接受。
还想再看,可惜她起来了,坐在石头上向周围四顾。
不知道在看什麽,她看了一圈就离开,回了船。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在船里休息好,用完餐後,就会出来在附近闲逛,逛累了,就躺在石头上。
而他,就一直藏在洞窟内。
她的存在,改变了他原本的生活——帮他免去了一场长途跋涉。他不用再游到海面才有机会看到她,只需要缩在洞口,轻轻地掀开几条海草。
他也不能再踏出洞口一步。不过这不是什麽困扰。以前他出来,要麽是去看她,要麽就是去捕食。
最近他很少感觉到饿了,不用吃。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走向极限。
这些天,他有过两次昏倒的经历。
一次是正偷偷看她时,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浑身好像被来回撕扯着,疼得要炸了。当时他一昏厥,差点一头栽出洞窟,幸好吓得恢复了一点神智,及时把身体往後挪了。
一次是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断断续续地感觉到痛,没有真实感,醒来还以为是做梦,是等到看见她准备回船休息,才知道自己痛昏了一天。
这种情况以後只会越来越频繁,直到他再也醒不过来。
经过这两次,他就开始想一些死後的事。
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这个洞窟里。然後,她又在某一天,很凑巧地掀开了海草,看到了他那副样子……
以她的个性,她一定会很自责的。
然後,他就会变成她的梦魇。她会受他一辈子纠缠。
不可以被看到。
不可以死在这里,得去很远很远的,她去不了的地方。
是时候彻底离开了。
他在打定好主意的这一天,藏在海草後,用最後的目光去窃望她,将她的身影最後一次镌刻在眼中,心底。
“……再见了。”他单方面地不被知晓地向她告别。
他准备等她进船休息,等她睡着的时候,再暗暗溜出洞窟,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但这一天很奇怪。
她躺在那块石头上很久很久了。
平常这个时候,她已经起来进船去了。但现在还没有动静。不对,有动静了。她搭在腹部的手忽然滑落,垂在了石头边,晃晃悠悠地。他紧张地微微起身,仔细去看。她的手垂落之後,又没有动静了。
她怎麽了?
尾巴焦躁地扫着地面,手揪紧了海草,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想出去,到她身边去看。
但还有一点疑虑和犹豫。
小时候,她曾经用这个把戏骗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