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祖抚摸着玻璃,里面的生物也挪动着肢体紧紧跟随他的掌心。
“茧上原本是待孵化虫族的生物信息,但被我挖出来扔了,我钻进去后,茧识别了我的身份,调整到和我同步。”
虫族本身就能代表异常恐怖的生物科技水平,当初虫母为调整阿祖尔,做了五年的准备。
而阿祖尔来到星环还不足三年,这项试验甚至是在他来之前就一直进行,有了茧后,他们调整了实验方向。
茧里不止有阿祖尔的生物信息,还有之前未孵化幼虫的,楚祖之前没注意那是什么种类,现在他知道了,是“吞噬者”。
“吞噬者”的消化系统内嵌神经系统,为了方便拟态,外骨骼没有其他虫族坚硬,结构很复杂。
差不多的性状放在人类身上,整个腹腔异变,外骨骼错位。
本来活不了多久,甚至性状无法表达,但阿祖尔的基因产生了缓冲的效果。
系统肯定宿主现在心情很不好,脸上淡淡的,无悲无喜,尾巴骨节已经完全舒展开,尖端绷直。
“好丑啊。”
楚祖点点玻璃,对玻璃中这位女性死囚犯说,“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被判死刑,但下次不要再相信他们了……人类不值得你相信呀。”
楚祖起身,仓中生物试图跟着起身,又被腹腔拽回了底部,她发出痛苦又可怖的嘶声,四肢冲着楚祖,这具身体本能地想靠近眼前的人。
整个房间有二十八个这样的生物,他们全部贴在玻璃上,勉强有行动能力的拼了命撞上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祖叹了口气:“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仓中生物听不懂,楚祖转身,依照系统给出的地图,又穿过三个如出一辙的实验室,最后在走廊尽头的房间找到了自己的茧。
花瓣似张开的生物茧已经被剥走外层,露出乌青色的肉质层,肉质层里遍布了细密的黑色管道,管道外口被钳开,用金属细针固定。
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对楚祖没用,他没让系统尝试取消警戒,取消的瞬间,实验所应该会响起警报。
尾巴挂上天花板金属架,几次跳跃,楚祖悄然落地。
茧上没有任何家乡和母亲的味道,它在腐烂,又被注入了过量福尔马林溶剂。
人类已经不需要再在上面提取生物信息了,他们留着茧只是想尝试更多研究。
楚祖想不出他们还能研究什么,但外面房间的实验体证明,好像人类的想象力是没有瓶颈的,同时,他们大胆且疯狂。
看着那颗茧,楚祖想了想,坐在它面前。
他主动联系了虫母。
*
【POV阿祖尔:
宇宙不是黑白的,阿祖尔离开了太阳才看清。
他遇到过很复杂的星云,在黑色幕布下绚丽得令他心碎。
阿祖尔的小舰船穿行在气体和尘埃中,这里的重力不稳定,他在舱中上下漂浮,眼睛眨也不眨看着窗外的各类颜色。
复杂的东西总会呈现出混乱的美,太阳不具备的美。
太阳上的所有都很简单,一成不变的景致,一成不变的种群,黑白色是主基调,外加一层浅浅的蓝,以及阿祖尔的眼睛。
这和陆安忌的世界完全不同。
地球上有很多颜色,阿祖尔在他的记忆中见过。
他们连肤色都有很多种,这也算是一种复杂。
地球是比太阳复杂得多的地方。
或许也比太阳更美丽。
学院的老师说星环基本模拟地球环境,但你们不能依赖重力,宇宙从不公平,不会给你们脚踏实地的心安。
重力并不是星环上最珍贵的东西,阿祖尔认为,他更喜欢阳光洒在身上那股暖洋洋的感觉,还有油绿色的树,风吹过时候会哗哗作响。
他躺在草坪上,听着来往人类的嘈杂,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阿祖尔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人类为什么觉得太阳是红色的?
这个问题成为了阿祖尔的所有疑惑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当阿祖尔看到自己被剖开的茧,坐到它面前,手贴在上面,却再也感受不到来自母亲的波动,他想起了陆安忌。
人类之间的关系好复杂,他们似乎是独立的个体,但喊着相同的口号,喊出来的东西却并不代表内心。
原来复杂的东西不全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