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就看见她了,他虽未擡头,却将未燃完的半截烟抵到垃圾桶白色的石英石里拈灭,向她走来。
“道完别了?”他声音懒洋洋的,有轻微的游离感,像浮起的青烟。
林鸢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问:“你什麽时候开始抽烟了?”
那股沾了烟草味的木质清香来源何处终于明了。
江随看着她,蓦地低笑了声,语气多了几分玩味:“终于知道关心我了?”
“……”林鸢无语地都想抽一抽嘴角,低念了一句“神经”就想走。
江随不说话,擡手,勾住一缕她披在肩骨上的头发,指尖微绕,缠了一圈。
突然间的拉扯感,林鸢下意识擡手捂住发根,半回头低声质问:“江随你干嘛呢?有病啊?”
“急什麽?”男人擡了擡眉,尾音拖得像问句,“刚不是挺能聊。”
指节微张,那缕黑发自然垂落,发尾带了点儿馀温,荡过她锁骨。
林鸢被搔得有些痒,快速拿指背蹭了下,诡异的触感让她有些羞恼,又觉莫名其妙。
她和路遥聊什麽了就挺能聊?高中三年和今天加起来的话,还比不上她骂江随“有病”来得多。
江随视线在她一闪而过的小动作上停了一瞬,像是知道她下一秒就要发火一样,淡淡道:“我都不知道她会来。”
又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解释。
林鸢绷紧的神经,没出息地有一瞬松动,又强迫自己重新拉紧。
她干脆转过身,擡头盯着江随,没给他刚才那句回应,只一副“聊,你聊,我看你要和我聊什麽”的强硬表情。
微擡眉,江随的散漫劲儿又回来,语气欠揍地说:“那天怕你又生气,我都没好意思说,你的眼光真是……”
林鸢瞪大眼睛,满瞳孔“你敢说下去我就敢跳起来打人”的威胁。
江随盯着她的架势舔了舔上唇,话音里含着笑,戏谑般:“还不如那路……路什麽来着?就刚那个,我们班数学课代表。”
“路遥。”林鸢无语。好歹高一就在他们後排,连人名字都不记得。
哦,对,还有她眼光差。那可不,眼光好能看上你吗?
“记得挺熟啊,”江随笑了笑,盯着她,“有想法儿?”
林鸢一滞,都震惊了:“你没听见他说,待会儿约了人家女孩子要表白吗?”
“那不是还没表白麽。”江随无所谓道。仿佛只要她愿意开这个口,路遥就会答应,她就可以横刀夺爱一样。
林鸢只觉得心脏一闷,又被胸腔里蓦地滚起的一团火燎过。
一时竟不知道,是该为他对自己的情感问题操心而难过,还是因为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没有一点道德底线而愤然。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来者不拒吗?”她突然开口,呛了他一句。又用力捏了捏手指头,干脆挑开毕业时那点龃龉,语气不善道,“再说了,我有想法就有用了吗?”
林鸢微顿,喉间干咽,自嘲般,“毕竟谁会看得上我啊,是吧?江大少爷,陆二公子?”
似有一瞬怔愣,江随嘴角笑意淡了两分,垂睑盯着她。
片刻後,仿佛终于回忆起那天俩人争执的场景,他唇角又漫不经心翘起,薄薄的眼睑上下缓耷,仍是那副闲适懒散的语气:“别冤枉我,我原话可不是这麽说的。”
林鸢微眯了瞬眼,眼底没来由地一热。
肉里那根刺,像有人瞧着新鲜,拈着指尖,往深处轻轻一转。
原来妄图用自贬引起对方在意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自找难堪。
原来对她来说耿耿于怀,反复自我怀疑的一句话,在他眼里似乎不过是一句……损友之间从没放在心上的玩笑。
北城初秋的夜晚并不凉,风却刮得有些深。
小姑娘清澈漆黑的眼,在路灯下泛起清凌凌的薄光。眼窝都被吹得微红。
江随一顿,夹过烟的指节蜷了瞬,自然地伸手,讨饶般,想去拉她手腕。
唇角漾着好看的弧度,终于是努力放低姿态的语气,说的却又是另一回事:“行了,我现在真没女朋友。”
仿佛她的回避,她的在意,她武装起来的镇定,都是矫情地为了他来哄她一哄。
林鸢被他这副模样点燃了脑袋里的引线。
他到底将她摆在什麽样的位置,需要和她解释这些?
他到底明不明白这样暧昧的态度,这些亲近的动作,只会让她因为如此模棱俩可的,自以为是的“特殊”反复猜测和自我拉扯。
火药在他指尖触上来时炸开,林鸢猛地避开他手,後退一步,语气平静道:“和我有关系吗?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