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在冰川上有留下过相片,明明他跟周池一同置身在大雪簌簌而落的天地里。可照片不在他的手机里,此刻他也没理由追问周池,“那条路究竟在哪里?”
周野懊悔自己为什麽在当时只知道看冰川雪海和周池,没有想过看一眼周池的行迹路线。
以致于此刻酒店前台尴尬地在原地等他说出一个地名时,他双拳攥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帮不上客人的忙,对面的神色显得万分遗憾。
不,周野跋山涉水并不是想看到这样的遗憾。
他再一次冲出了星空酒店。
“您还是没找到吗?”
深夜,即将交班的前台换好自己的便装,眼看客人失魂落魄的身影,不禁上前询问。她知道,这个客人在找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很多天了。
周野的脚趾抵在运动鞋上,有些痛到发麻。他只是摇了摇头,回了房。
再坚持一下,再找一天吧。
周野也想过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些地方,从最开始就是自己的幻想,就像自己幻想周池爱过他一样。
高原的夜晚反复无常,气温如冰似的骤降,他还是盖着一床薄薄的羊绒毯执拗地躺在长凳上。
今晚的星密密麻麻。
云层都被山风吹个干净,月亮明晃晃地悬挂于苍穹。
他微合着眼,隐约能从缝隙里望见有一条亮带,横在天上,缀着灿烂繁星。
终是被他等到了。周野坐直身来,他盘起的双腿酸得发胀,可他顾不上这麽多。只是一味地仰头,一眼不眨地让银河的光泻进自己漆黑的眼里。
也不知道究竟是银河,还是周野的眸子,一闪一闪。
周野哼哼地笑了几声,哥,你说的没错,真的有银河!
然而和期盼已久的星河相比,周野好像更期盼做一次自己不受控制的事。
他的手不自觉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如果天上的星星可以顺着信号发射过去,周野想,那他已经发射完千百颗。
在最後一颗发射完成时,电话接起来了。
“哥,你接电话好慢。”
对面的呼吸声极为沉重,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周野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望着银白色的星河带。
“哥,你猜我在做什麽?”
“你在做什麽?”
这时周池问得也很快,他很久没有听到周池的声音了,不懂是他醉了还是周池醉了。他闻不到,但他幻想周池的嗓音被浸泡在酒里。
“我当然,当然不可能在你的楼下……我在看星空,我在,看银河。”
周池又不出声,周野这时显得有些急切,“你不问,我在哪里看吗?”
说起来,周野可以很大声地说,自己没有为周池的决绝离开留下一滴眼泪,最多不过鼻头酸涩一下而已。因此即便在这一刻长时间面对周池的沉默,周野也只是扯一扯唇角,不甚介意。他还会安慰自己,周池算得上是个好哥哥,至少在分手後,尽管已经对他无话可说了,但几次被叨扰,他仍旧不厌其烦。
周野盯着一颗闪着微弱光亮的星,它离月亮很近,但是“星月交辉”这样的词语永远不会属于它。星星会羡慕旁边明明离得比它远,却更璀璨的那一颗吗?然而,月亮其实根本不在意他旁边是哪一颗,可星星每一次地闪烁都很沉痛。
“呼——”周野喉结微微颤动,做了一次深呼吸,“哥,你上次说你没爱过我,真的吗?”
“……周野,其实真的,都不重要了。”
是吗?周野脸上满是疑惑,真的只有我在耿耿于怀吗?
“一点点都没有吗?”
时间的针一直不停转动,月亮星星也躲进云层。只是手机里的通话还在一如既往地持续,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再提问。
——咚
手机掉落在木地板上,对周野而言这一声巨响好过一颗子弹直穿胸膛。他被猛地惊醒,浑身透着一股寒气下意识地去摸索原本身上的毛毯。迷迷糊糊地将毛毯和手机一同从地上拾起,昨晚不知道自己後来怎麽睡着的,也不知道周池什麽时候挂断的电话。
他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地无奈摇头,翻到手机通话记录,想从眼睛缝隙里窥探二人的通话时长。
蹙着眉揉了揉眼睛又认真看了一遍,睡意渐消後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的最近通话里,除了徐若晴,什麽也没有。
周野心底那缕遗憾的丝还未长出便被他一刀隔断。
没什麽好遗憾的,没有和周池通话真是太好了。他没有不受控制地再去渴求关心,再去要点怜悯。他当然还是那个与周池一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小野新年快乐~
<高原悬在天空,天空向我滚来>出自海子《喜马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