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街道又恢复了雨夜的静谧,她又让她的小野饿肚子了,她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
一阵嬉笑声从身後传来,又戛然而止。
接着,她被人快速搀扶住,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栀子花的清香。
“天哪,你摔倒了吗?你有没有事?”
“若晴!你一个孕妇……快起开,我来。”
女人缓缓擡起重重的头,眼皮动了动。那是一个穿着讲究丶举止温柔的优雅女人,和她一样也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旁边她的先生也如她一般焦急地想要搀扶起自己,她的梨涡很好看,她的眼睛狭长而充满希望。
第一章
周野在26岁生日前一天离职了。
收拾干净工作四年的桌面,顺便帮隔壁同事把工位也整理了一遍。同事说着感谢的话,调侃周野这麽勤快,如果辞职後也能每月回来像往常一样帮忙打扫就更好了。
周野心里空落落的,低着头浅笑着没回话。
他把最後一幅相框放进打包箱内。
停住手看了一眼,相框里其实没有相片,只有一张薄薄的白纸,上面落着“谨言慎行”四个大字,其馀什麽都没有了。字迹看上去算不上是一等一的漂亮,只是笔锋略显凌厉。也不值钱,他想现在好看的字在购物网站上都能9。9包邮。
临近下班,同事伸着懒腰站了起来,看着这幅他放在最上面的相框,不经意地拿起来晃了晃,打起小心思说道:
“周周,不然你把这相框给我当临别礼物吧,反正以後你不一定在这行业了,不用谨言慎行。”
周野扯动一边嘴角开玩笑说:“这个外框旧成这样了,我可以在PDD上给你买个新的,上面写着‘天降横财’,更适合你。”
看出周野在委婉回绝,同事把手中的相框放了回去,轻微瘪了下嘴,笑着打圆场:
“哈哈哈你说得对,我还是适合天降横财。”
周野没有继续接他的话,他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眼神逐渐空洞起来。
他从毕业後就留在读大学的城市,入职全市最大的工程项目公司。
繁忙的工作,令人焦虑的项目,赶项目时茶水间塞满烟头的烟灰缸,火上浇油的甲方,无数画面无一不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滑过。
再回忆一遍,他还是对这样日复一日令人神经紧绷的工作犯呕。
加上白日黑夜,他在人前人後,有种自己被割裂成两个人的错觉。
这种状态令他快要喘不过气,他只想好好大睡一场。
什麽也不做,在蓉海的住所里只等日月交替,这样吗?
他有一些茫然,又不仅仅是茫然。
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痛,仿佛是有个小人拿着电钻拼命往外钻动一般。他擡起手用手腕心用力地揉了揉,顺便晃动了下还在置空的脑袋。
很快地,周野最後一天坐班结束。下班後他跟同事一一道别,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周野疲惫地将打包箱放在客厅的角落,全身突然就没了一点力气,他瘫软地躺在湿润的客厅地板上。瓷砖冰凉又黏腻,透过衣物令他大脑愈加清醒。
好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只飞虫在吸顶灯上慢慢爬行,爬到灯的边缘就驻足停留,像是在思索一番,又往另一端爬去。等爬到另一端的边缘,便又停了下来,触角左右来回扫动,须臾後仍继续往回爬。
来来回回,乐此不彼。
是乐此不彼吗?周野想。
它只是兜兜转转找不到路,忘记了挥动翅膀的本能。
而周野自己却连翅膀都没有,他连虫子都比不上。
他想吃一点熟悉的白色药片。
窗外好像又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在证明这座处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海滨城市,是有春天来过的。
闷热,潮湿,一颗颗雾水粘挂在墙壁上,人就自动变成不合格的干燥剂,令人窒息。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房间响起,周野擡手看了眼来电显示——妈妈,他清了清嗓子。
“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