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鹏鹏上一秒精致得像是要去时装周走秀,下一秒就被黎念拖到了工人体育馆附近的串串店里,拴着黑红色围裙端着装菜的铁盘,无语泪先流。
他想到自己自诩贴心的嘱托,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还不如挑个环境高级点的,狠狠宰这个臭丫头一顿,反正羊毛都出在羊身上。
黎念徒手开了一瓶青岛啤酒递给陈鹏鹏,还没来得及吃两口菜就先饮掉自己手中的大半瓶。
“怎麽?你看起来很有心事。”陈鹏鹏接过酒瓶,一边斜倾着玻璃杯往里缓缓倒酒,一边笑着问。
“我有一个朋友……”黎念张口就来。
她瞧着陈鹏鹏眼神犀利,便知道准瞒不过他,忙心虚地换了个说法:“我结婚证上的搭子最近回国了。”
陈鹏鹏大概是为数不多知道她结婚的人,知晓的契机也很戏剧性。黎念来他店里买包,装东西的时候红本本“不巧”从夹层里掉落地上——从此它被压进箱底不见天日。
在他的严加拷问下,她只好如实供述结婚事实,当然隐去了谢持本人的更多细节。
“哦?”陈鹏鹏眼风一移,旋即回到手里正在做的事情上,串串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他把煮好的鸭血裹上辣椒面,夹起来往嘴里送。左手小心翼翼托在食物下方,怕油滴在新买的巴黎世家的裤子上。
“你的形婚变成事实婚姻了?”
事实婚姻的真正含义似乎不是他想表述的那个意思。黎念听得双颊微热:“没有,我甚至提过离婚。”
“靠!”陈鹏鹏猛然擡头尖叫一声,引得周围的客人警觉地朝这边看,“两年不见没有大做特做就算了,居然一上来就提离婚,好伤人心啊!”
原来他的确是想到那个方面去了。
黎念登时偃旗息鼓缩成一团:“之前飞机差点出事儿的时候,费老劲儿联系不上他,就有些心灰意冷了……谁知道好像有误会在里面。”
误会?阴差阳错?虐恋情深?
陈鹏鹏听得脸一黑。
“算了,我又不是你俩肚里的孙悟空,不知道你们在想什麽,”他释然摆摆手,晶莹润泽的指甲格外晃眼,“但你最好还是考虑清楚一点,不要再像花钱那麽冲动了。感情又不像金钱。
“钱是身外之物,都说‘千金散尽还复来’,随便造作好像也没关系。但感情可是实打实的心头肉呢,割一刀便结一块疤。
“我们是普通人,不是普罗米修斯,没有那麽厉害的自愈能力,疤痕太深会难看一辈子的……”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种事情可不兴从旁煽风点火,迟早要引火烧身。
尤其是在谁都没有犯原则性错误的情况下,兴许把话说开就能有转圜的馀地。
黎念闻言陷入了沉思。
时间久到她滴落在餐盘里的牛油竟也慢慢凝固起来。
陈鹏鹏托着下巴盯着她,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凭空多出来的一抹绿。
绿松石饰品不在他的审美范畴内,但似乎很衬黎念,给她不着调的明艳里调和了些许庄重色彩。
“宝儿,现在开始走佛系风了?”他揶揄道,试图缓和气氛。
黎念擡起手腕眄了一眼,把未啓封的酒瓶盖子对准桌角使了个巧劲磕掉,闷闷不乐地为自己斟满一杯:“他买的,今天我们去了雍和宫。”
“诶——”陈鹏鹏笑得贼兮兮的,“一起去礼佛吗?好有feel哦。”
“你说玄学真的有那麽灵吗?上午才去,下午他就答应跟我离婚。”
陈鹏鹏从不信神佛,眼皮懒懒一掀,一针见血:“你还是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把他惹生气了。你俩看起来都不像坦率的人。姐姐,要学会张嘴呐,张开你金贵的小嘴巴,把你的真实想法都告诉他,OK?”
黎念心不在焉“哦”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把他这番苦口婆心听进去。
脚边积攒下来的瓶瓶罐罐越来越多,店里的顾客翻台了好几轮,等到黎念结完账晃晃悠悠着飘回来时,她眼神已经无法聚焦。
陈鹏鹏拽着这摊烂泥上了计程车,把她的头拨到窗户那边去,对着司机满怀歉意一笑:“您好,去大兴机场海云基地。”
“不——”
一只爪子伸到了司机的座椅靠背上,紧紧揪着上面的布料不肯撒手。
“师傅……去……去阆园……我要回家……”
陈鹏鹏原地石化。
她老公随便借给她住的家,是放眼京南找不出地价比它更贵的,阆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