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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肆出了乾清宫,宫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
朱红的宫墙之下站着一位执伞女子,她的身後是长长的宫道,深沉的像是欲把人淹没。
“崔大人。”
崔肆脚步不停。
陈新雁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油纸伞撑在他的头上。这人冷硬不吃,也不曾弯腰低头,就这麽冷眼看着她。陈新雁便只是笑:“崔大人这次并未拒绝我呢?看来对我有所改观,若是大人同姜家小小姐和离,新雁并非不能成为续弦。”
崔肆声音骤冷,宛若数九寒天的冰:“夫人不会同我和离,陈二小姐就这麽恨嫁?上京之中尚有大好男儿,二小姐自该挑选一番。”
竟然胡乱说话,崔肆心下不虞,只最後一次告诫这个女子。
陈新雁仰着脸,伞遮不住两个人,便有细密的雨水从额头落到唇边,她道:“崔大人明知,若是娶了我便可得到户部大半助力,您为圣上尽心尽力,为何不能受点委屈。”
“不需要。”
崔肆疾步而走,陈新雁便落在了身後。
他身边不可能有别人,他不喜欢,也不会为了权势委屈姜玉珂。
陈新雁一身绿萝裙,宛若野草肆意生长,倔强生硬,安静地在雨中站了许久。
婢女心疼道:“二小姐,咱们回吧。”
“您身份尊贵,何必如此低三下四,这世间哪儿有男儿配不上你啊!”
陈新雁未曾理会侍女的冒犯,喃喃道:“可这世上,只有一个崔肆。”
会翻过墙头,只为了给心上人送上一束野花。不值钱,却滚烫地灼烧了她冰凉的心脏。
为什麽他心上的人就不能是她呢?
……
这日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个下午,黄昏微凉的日光照射进来,给整桌饭菜镀了一层金光。
崔肆裹挟着清凉进屋,夏日的灼热散去不少,桌上摆着清粥小菜,甚是爽口。
姜玉珂着了一身浅青长裙,正撑着下巴等着。
“怎麽还在等?若是我不曾准时归家,也该先用饭才是。”崔肆挪开桌椅坐下,身後侍候的婢女将碗筷摆上。
姜玉珂摇摇头,轻声道:“左右你都是要回来用膳的,等一等无妨。”
两侧的丫鬟皆都退下,崔肆主动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的碗中。姜玉珂挑过来吃了,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开,方才觉着有了实处。
她心有疑虑,话也不似寻常多。
崔肆话少,只顾着夹菜,将手边的菜肴捡了最好的过去。
待饭毕,姜玉珂温声道:“大人今夜可有事?”
北镇抚司也就忙了这一段,近些时日应当无事。不过今日在陛下面前提了卫琢,想必很快就有婚讯传来。
他尚且摸不清小小姐的心思,也不知从前青梅竹马的情分有没有消减。崔肆难得有些愧疚生出,却决计没有因此而後悔。
但对上姜玉珂清澈的眉眼,却罕见地有些心虚。
姜玉珂瞧着他别过头,修长的指尖捏着象牙玉筷,无意识的转了转,似乎在考量些什麽。
这麽难抉择吗?
她有些恼怒,搁置了手中碗筷,道:“崔大人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崔肆方才回神,赶紧道:“不是不愿。”
是他小人之心,暗中思忖窥探,斟酌许久,不敢面对。
两人关系日渐亲近,本就似梦。他便不愿那些狭隘心思披露出来,白白断送这段时日养出的情分。
“是惧。”
“恐小小姐嫌弃。”
姜玉珂愣住,未曾想崔肆竟然是这般想,觉着稀奇:“崔大人也有怕的事?”
崔肆勾着唇角:“自然,人非草木,七情六欲自然也有。”
“那你为何不作声?”姜玉珂问。
崔肆正要说话,却听门外有下人来禀:“大理寺卿恒冲求见,人已经到了府外。”
寻常事大理寺便可处理,若是要上交锦衣卫,直接禀告北镇抚司便可。还从未出过有要紧事,直接来了崔府。
姜玉珂道:“你若有事,便先去吧。”
崔肆走至门口,转身将姜玉珂揽进怀中:“别多想,等我回来。”
“都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