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曜霖也不顾风度,急忙拦在人面前,反复做着平复心情的动作:“我们不要冲动。别冲动。”
奶奶狠狠瞪一眼沙发上的老头,赶到孙女面前,急得要跺脚。
“小玉,别管他。他不知道感恩,奶奶知道。”奶奶对着濮怀玉颤颤巍巍伸出自己干枯的手,把一个翡翠手镯塞到她手里,“就算你姐姐不在,奶奶也记着她的好。奶奶本来还给她准备了见面礼,大师开过光的。等过完年,你帮奶奶交给她,好不好?”
濮怀玉沉默许久,握住了手镯。“奶奶,谢谢你惦记姐姐。”
她轻声道谢,一把将孔凝珂从地上捞起,再拍两下庄韫的肩膀,最终扶住了奶奶。
“您一大把年纪还因为我生气,晚辈实在对不住。”
“奶奶是因为那个坏老头生气。你是懂感恩的好孩子,那姑娘也是好孩子。”
风波暂时平息,濮怀玉本来准备参观安排的卧室,却被孔凝珂拽住手臂,听她哭闹着:“我的床好大,一块儿睡嘛。我一个人害怕。”
濮怀玉没有戳穿她的谎言,答应下来。
後来的几天,濮怀玉陆陆续续听到客厅来了其他人,是孔曜霖的弟弟妹妹们,各自带着一大家子。
“他们都住在後面,最好也是楼上,跟我们的活动范围没关系,就当看不见。”孔凝珂带着她躲在楼梯旁偷窥,“他们跟妈妈那边的亲戚是不一样的路子,但都很讨厌。”
後来,濮怀玉明白他们是哪种讨厌——是冷漠,毕竟他们讨好的对象只有孔老先生,连带着他久居深宅的老夫人一同谄媚。
所以,孔老先生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他们正常以待孔凝珂,却对濮怀玉的存在有所异议。
濮怀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孔曜霖,她在手机上默默打字,最後全部删除。
据系统所言,濮曼吟现在很开心。樊雁舟的父母对她很好,甚至背着樊雁舟向她分享了儿子小时候的糗事,用其乐融融形容都有些不足够——濮曼吟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因此,打扰幸福生活的坏事在此刻不被允许。
但孔凝珂告诉了父亲,孔曜霖便单独找到濮怀玉。和盲从的其他孩子不同,因为有足够的爱来滋养,他让濮怀玉不要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
“不仅你会努力,爸爸也会努力。”孔曜霖耐心告诉她,“我会让爷爷改变对你的印象,我们的小玉值得更好的对待。”
他是个不错的父亲,尽管认亲後濮怀玉跟庄韫交流得更多,但她可以感受得到。
可濮怀玉说:“爸爸,我完全不在意别人怎麽想,你也不要因为我和爷爷吵架。”
“这怎麽行呢?而且,这不是吵架……”
“为什麽不行,要是看见您因为我和爷爷闹翻,我会很愧疚。”濮怀玉安慰地拍他的肩膀,“爷爷年纪大了,观念很难改变。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濮怀玉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并不需要孔老先生勉为其难的认可。
更何况,如果她在乎别人的看法,早就选择一蹶不振了。人的精力很有限,她只在乎自己应该在乎的人。
年夜饭在会客厅,很是丰盛,摆了一桌又一桌。不断有人围聚在孔老先生身边,不管他摆出何种脸色,都好像很高兴似的,有如没有情绪的假人。
和其他孩子不同,孔曜霖是被孔老爷子主动叫过去的。濮怀玉并不关心他们在聊什麽,吃着开胃菜,和孔凝珂闲聊,回应着庄韫的关心,等待正餐开始。
一个青年来到餐桌边,昂起头:“濮怀玉,老先生让你去一趟。”
她面不改色喝一口温水:“我对你没有印象,你让我做什麽我就得做什麽吗。”
庄韫也对老头子心怀怨气,拿了块小蛋糕放到濮怀玉面前,顺了顺她耳边的头发:“吃了这个,等会儿吃得下吧?正式开始还得过一阵子呢。”
“吃得下。”忽视旁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濮怀玉直接一口吃完,“酸酸的,感觉能吃的更多。”
青年气急离去。
稍後,孔曜霖尴尬地扶上濮怀玉的椅背:“小玉,跟爷爷说会儿话好不好?”
她缓慢起身,淡淡道:“就当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
老头待会儿坐主桌,和他们同一桌,现在衆星捧月着,撑着拐杖坐在高背椅上,还在室内戴上了复古的报童帽,就差叼个烟斗斜着眼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