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龙神情凝重,看了眼正与旁人交谈的陆钦南,告诉他,只怕是白费功夫。丧龙走进仓库,看到程宇年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凉了半截,高纯度的‘美金’,注射量过多,一次便上瘾,这批货若放出去,危害不小。
丧龙想起程宇年的身份,也想起江月。
他不明白。
她死了,这个世道连警察都会死,他还有乜理由要做好人?
他扶起程宇年,要带他去制货仓库间抽草。
程宇年清醒过来,浑身轻松,瞳孔紧缩丶放大,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他捂住嘴,爬起来,干呕着。前一秒享受抽草过程,後一秒後悔丶厌恶。
在这里的人,都见惯了瘾君子的嘴脸,才更不会让自己沾染这些玩意,可却要制作这些……
厌恶同时,又无法离开它,不然,这东西如何有大市场?从古至今,这个市场长盛不衰,每年因此家破人亡的只多不少,而为了杜绝这些东西出现在市场上,付出代价的差人更多。
曾经意气风发的重案组督察,如今跪在墙角干呕着,声音里只剩下脆弱无助丶痛苦悔恨。
他擡起头。
圆形小窗户外,是白日里璀璨的维多利亚港。香港,繁华美丽,却是空心的。
丧龙带着一脸疲相回到上面。陆钦南正同朗聿凡的秘书交谈,也不知谈到什麽,陆钦南转身翻过栏杆,站到上面,居高临下,拿着双筒望远镜望向远处。
丧龙走近了,听见秘书讲:“明晚交易一部分。”
明晚?丧龙意外,怎麽会这麽突然?他看向陆钦南。
陆钦南从上面跳下来,拿过秘书压在高脚桌上的邀请函,秘书走後,他才将邀请名单扔给身後的丧龙。
明晚,朗聿凡要在这里宴请在港名流人士,连港督都在邀请名单中。
丧龙震惊,有些慌起来。
各界名流人士到场,刘锦荣纵然再有胆子上游轮检查,也难敌港媒。朗聿凡放弃拉下刘锦荣,直接请高层做挡箭牌,这一招快准狠,时间上,令人措手不及。
“这麽突然,我们时间上来得及吗?”
张家诚嗤笑,“朗聿凡好手段,他是要借着这些名流,光明正大做交易啊。”
陆钦南握着手里的双筒望远镜,望着远处,锁定海上的目标。“飞仔龙,告诉经理,马上去安排,另外,”他转过脸看着丧龙,“我不管你有什麽心思,现在都给我收起来,不要表现在脸上,明不明白?”
丧龙低下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陆钦南什麽都看透,是不是也说明,事情的发展都如他意思,江月丶花甲的死,是不是都在这个男人的计划中……他猛地转过身,脚步急匆匆地离开这里。
他不能这麽想,不可以,越想越厌恨。
张家诚目送丧龙离开,“飞仔龙似乎不对劲……”
陆钦南将望远镜丢在高脚桌上,仍是望着平静的海面,“想办法通知刘锦荣,不要动用警队里的人。”
海面是平静的是,他眼里是翻起汹涌暗潮。他告诉自己,不要急,二十几年时间都熬过来,不急于此刻。
陆良告诉他:“凡事要忍,但忍要分时间,该忍的时候一定要忍到最後。”
忍到最後,就赢了。
可是,眼下,他头一次心生强烈的焦躁与不安。他摸向口袋,没摸到香烟,便更焦躁,从张家诚那里得到一支香烟,尼古丁漫进胸腔,逐渐平息。
一口烟雾缓慢吐出,只抽了两口的香烟也随之掐灭,摁进烟灰缸中。
“你太紧张了,陆钦南,我们布置这麽大的局,如今他要提前跳进来,不正合你意吗?”
这时有侍生经过,与此同时,陆钦南转身,与侍生肩碰肩撞上,点起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他猛地推开侍生,撞到周边桌子,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陆钦南上前,欲要再动手发泄时,张家诚用力拉住他,让人赶紧把侍生扶起带走。
这一瞬,陆钦南暴躁而狼狈,他挣开张家诚,一脚踩上地上的玻璃碎渣,隐忍着,面朝海港,不发一言。
合意,当然合意。
他只是久违地心生不安,对上朗聿凡这种对手,他怕失败。功败垂成的感觉,比挨一刀丶一枪毙命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