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道:「江淮南,到朕这儿来。」
我道:「您知道,臣女得时刻盯着。」
顾岑伸出手指,向後勾我的衣领,拖着我往後仰。力道之大,勒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对他怒目而视:「怎麽?把臣女当您的狗了?皇上,别忘了臣女是为何如此戒备的!」
顾岑伸出手掌,死死扣住我的面颊:「朕是一国之君,天下是朕的,你自然也该听朕的!」
我舔了一下他的手掌,他错愕地收回了手,我蔑笑道:「一国之君,也有猎不到的东西。」
「是什麽?」他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低头俯视我,「你说说看。」
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在我面上游走,我指了指自个儿,道:「我。」
隔天,顾岑送给我一个明黄的锦盒,执意要看我亲手打开它。
那是一条美丽的狗链,金色的锁链,酒红绸缎上镶嵌着玛瑙。
顾岑道:「戴上。」
我道:「给您戴?」
他道:「让朕看看这颜色衬不衬你的肤色。」
我道:「臣女看颜色比较衬夏贵人的肤色。」
他似乎早知道我要这样说,讥讽道:「戴上,朕让林琅离宫。」
贱货。我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施舍,在他的注视下套上了项圈。
「朕这不就得到了?」他含笑道:「学两声狗叫给朕听一听。」
一百五十
不日林琅南下江南访学,不知归期几何。长公主入秋食欲不振,顾岑带她去围猎。回来时顾纾用猪笼装了几只棕毛野兔,听说是给顾岑的猎犬一窝儿端了。顾岑威风凛凛地从马上下来的时候,长公主身後的仆从就擡着那一笼兔儿,随她耀武扬威地从所有嫔妃面前走过。
天气还没有冷到那程度,但我已经围上了毛领。太医说我身子寒凉,需要时刻注意保暖。
看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想来是浑身上下由内到外都被顾岑给哄妥帖了,实在是叫我作呕。我蒙受屈辱换来顾岑低头让林琅南下,他和顾纾之间好容易有道裂缝,又叫他转头给补上了。
顾岑走在最前,像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顾纾挽着他,面上带着温柔的笑。若不是有身份与血缘横在其中,或许他们真会成为臭味相投的恩爱夫妻。我笑了笑,向下扯了扯毛领。
一簇白绒绒中兀然出现一抹血色,玛瑙折射着天光,使湮没在人群中的我陡然变显眼了。
所有的人都面对着他俩,太监宫女低着头,只有顾岑与顾纾姐弟俩,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我舔舔唇,对顾岑露出一抹笑。他的眸色暗了几分,想不到我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引诱他。
毛领遮住我戴上的项圈,现在它毫无保留地向这姐弟俩展露出来,把我当作礼物献出去。
他撇下顾纾,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拢住我的领子,在我耳畔沉声道:「你这是在做什麽?」
其实我与他都心知肚明凶手是谁,也对他对顾纾的偏袒有所领教。这围猎的目的我俩也心知肚明,他要安抚顾纾,免得顾纾逃离他的掌控,直接把我杀了,那他可又要倍感无聊了。
不行,顾岑,你不能既要她又要我。旁人只以为你们姐弟情深,你也自以为在我面前掩饰得很好,但我知道你们的结盟有多牢靠,远非亲情。我要你做决断,要你和她反目成仇。
「臣女也想要兔子。」
「朕再猎一窝给你。」
「只要那笼子里的。」
「朕是给你脸了!」
「那臣女还给你。」
衆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着我和顾岑,却听不清我们在嘀咕什麽。我作势要扒下领子,好让所有人将顾岑的喜好看得看清楚些,他握住了我的手,额间青筋凸起,显然是动了怒意。
我一点儿也不怕他生气,能撩拨顾岑的情绪,这是个好兆头。
「安分点,朕一会儿就让她分两只兔儿给你。」
我不再胁迫他,因为目的达到了。在顾岑眼里是分两只给我,对顾纾而言,都该是她的。
顾纾太听顾岑的话,这样不对。我希望她能闹腾起来,最好将顾岑对她的情谊败得精光。
翌日,顾岑当真给了我两只兔儿,顾纾也来。我命人把它杀了炒熟下酒吃,招待他们俩。
顾纾一口都没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听说她对动物倒是有爱心,把那几只兔儿好好地养着。
後来,剩下的兔子全被野狗咬死,满地的肉屑与鲜血,顾纾下令将看守兔子的宫婢赐死。
宫中怎会有野狗呢?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哑然失笑。
顾纾,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条狗。
同时我明白,我的悠闲日子要到头了。她有胆子如此高调地摈弃顾岑的赏赐,无异于在暗中拂下顾岑的面子,这是她即将开始不服管束的信号,顾岑养的这条好狗,要发脾气了。
一百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