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顺着声音望过来後,漂亮的瞳孔缩了缩,嘴唇忐忑地抿起,原本艳色的唇肉变得有些泛白。
先前的和谐荡然无存,白沐紧张局促地站了起来,原先自然舒适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
司玄看着这一幕,对美好骤然被撕裂有了实感。
司玄之前喜欢极了这种他让氛围瞬间阴沉压抑的感觉,可现在,他看着皮肤更加泛白,眼神畏惧又不安的白沐,却觉得有些刺眼。
司玄嘴角原本扯出的弧度不自觉地就变平直了。
司玄就听着面前的白沐有些惴惴地小声询问,“你有什麽事吗?”
像是怕惹怒他,这声音轻轻的,比羽毛还要柔软。
司玄闻言表情收拢,他面无表情看着白沐的时候,其实是很瘆人的,漆黑的眼睛就如同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血动物。
白沐明显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局促了,乌黑的眼睫像小扇子般一连扇了好几下。
谁站在旁边,都能看出来白沐面对司玄时的胆怯,也都会认为白沐位于绝对劣势的位置。
但只有司玄自己清楚,无力的其实是他。
白沐这个问题问住了他。
司玄一直觉得白沐和巫衍之间的甜蜜相处很碍眼,巫衍刚打坐,他就在设了一个能屏蔽巫衍感知的禁制後,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白沐面前。
司玄并不想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他有一种很怪异的破坏欲,可他——
却不知道该怎麽做。
司玄看着面前的白沐,狭长凤眸里划过烦躁。
先前的所有伎俩好像都在这刻化为了乌有,司玄竟然有一种不知道该拿白沐怎麽办的感觉。
那浮图镜映照出来的记忆好像在告诉他,白沐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染上晦色。
视线中的少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司玄只是声音冰冷却内容干巴地回了句,“没有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这话一出,司玄眉眼中立马划过懊恼。
他到底在说些什麽废话,怎麽还有种无理取闹的感觉。
眼见白沐好像被反问住了,茫然地眨眼反应着,司玄的眼神暗了又暗。
心里不知名不知缘由的烦躁在扩散,司玄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很不对劲。
甚至——
司玄第一次感受到了隐隐的惶恐,修士对危险的敏锐预感好像在警示着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奇怪了。
如果再不阻止的话,会有完全超出他控制的事情发生。
司玄的视线落在白沐身上,瞳孔中有暗流涌动。
他想到了随着巫衍一起看浮图镜,发现白沐当真是完全赤忱地对巫衍好的时候。那一刻,他某个彻底扎根的理念被动摇了,他又想起了他母亲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个诅咒。司玄早就不在意这个让他注定孤寂的诅咒了,可看着白沐将重伤巫衍捡走的画面,司玄却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悸动。
就好像,白沐的存在,第一次向他证明了这个诅咒的错误性,他再也没有办法否认的错误性。
而他——
不甘的萌芽也由此诞生。
不甘,也就意味着渴望。
这个认知,让司玄莫名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