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弑
大军已经离开金国都城许久,来到了旧时辽国南京道,再走个三五天,差不多就到了真定府,此处岁被金人把持,可距离大宋已经非常近了,赵淳楣也派了部分军队在真定外接驾,可以说家就在眼前。如此让疲惫不堪的百姓们兴奋不已,事实上,别说他们,就连使节团都有些激动,毕竟离国已一年,谁能不想家呢?
一时间人心浮动,守备也跟着懈怠起来。李纲与梁红玉看在眼里,却没怎麽管,打从出发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总要适当放松些。况且两国都商定好,也快要到大宋了,想来是不会有什麽变故,只要不过分,就由着他们去了。
是夜,一道瘦小的身影借着守备换岗的功夫偷偷溜进营帐,此处乃是二帝书写存放之处,夜里很少有闲人经过。
只见那人在文书中不断翻找,借着外面微弱的光源辨别上面的字迹,然而半天时间依旧一无所获,如此一来他似乎也有些泄气了,想要转身离去。突然,身後响起到阴冷的男声。
“你是想找这些吗,我的好妹妹。”接着烛光亮起,赵佶与赵桓因愤怒微微扭曲的脸被照映出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惊惧地站在角落,正是前些日子被骂不忠不孝的赵佛宝。
赵佛宝本来就因为母亲的遭遇怨恨赵佶,在金国的一切则是令这个小女孩快速成熟,以旁观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这对父子,然後她就发现,这两人不光是对家人无情,对整个国家也半点担当。由于出身皇家,虽然没系统地学习过,赵佛宝对于权力也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度。她知道,放任这两人回去,对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走向正轨的大宋来说无疑是一种破坏。
返程途中发生的可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新仇旧恨促使赵佛宝做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她打算将二人联系心腹,想要暗害朝臣的文书偷出来交给当今皇帝赵淳楣!这样不光做实了二人有通敌卖国之嫌,也能让对面提前准备。
无奈赵佛宝虽然有勇有谋,终究年纪太小,在动手之前就流露出迹象。赵佶赵桓这两人,能力平平但猜疑心非常重,可以说是有点心眼子都用来对付身边人了,见此便不着痕迹地做了个局,果然将人引了出来。
父子面色通红,明显气得不轻,虽然在金人那边尊严尽失,但在妻妾儿女面前,两人素来十分威严,如今赵佛宝的行动不光是背叛,同时也相当于在打他们的脸。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的好女儿,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是不是姓梁的那个女人?”赵佶呵斥道。
事到如今赵佛宝反倒平静下来,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冲着二人冷笑,“没有人指使我,你们俩做的事老天的看不下去,我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啪!”赵桓狠狠一个巴掌将妹妹抽晕在地,看着她倒下的身影,父子交换了下眼神,似乎做出了什麽决定。
……
扈三娘带着几十人轻装上阵,很快就抵达了京城。得到消息後赵孝颖一大早就率部分官员在门口迎接,双方相见,即便之前关系平平,如今也不由涕泗横流。
“叔父!十四弟丶十五弟!”赵孝颖激动万分,对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行礼,此人名赵仲理,乃是太宗之孙,在宗族里辈分最大之一,平日在开封府养尊处优基本不理事,堪称大宋吉祥物,结果没想到临老遭这一回罪。看着对方明显佝偻了许多的身影,赵孝颖流出泪来。
“行了,我不还活着吗,活着就比什麽都强了”老人安慰。
赵孝颖之前就管着宗人府,对皇室最为熟悉,此番前来还拿着玉牒,放眼望去,人数较记忆中少了将近一半。其中有人是因为生病丶有人因为气节自尽丶也有被金人折磨的,即便是成功回国的这些,也个个骨瘦嶙峋,瞧着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长叹一声,赵孝颖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终归是自家亲戚,无论怎样先将人安顿下来吧。然而有些事,即使不说大家也明白。比如紧跟着赵孝颖身後的那位英俊男子,大概率是传说中的“皇夫”,再联想到赵孝颖于新君上位中所出的气力,衆人长叹一声,怕是回京之後也不安稳了。
事实上,对于将他们提前接回来,也是赵淳楣与左右臣子提前商量好的,一来可以防止二帝搞事情,二来也是要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其实有孟太後在,即使宗室全体反对也掀不起什麽大风浪,可赵淳楣毕竟是女皇帝,能上位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身上的皇室血统,所以与这帮“亲戚”,关系尽量处好些。倘若真连这些人也一致拥护,那麽她的法理性将彻底坐实,基本上无可挑剔了。
“我听闻那两位私下里说回来之後打算祭天祭祖,”赵淳楣摇头,嗤笑一声“也亏得这副厚脸皮,不担心把老祖宗们气死。”
闻焕章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对方是如何知道的这些消息,然而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臣子该问的。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想起赵淳楣大力推广的棉布,在第一次见到此物的时候,闻焕章惊讶地发现这东西比自己爱穿的丝绸吸水力强多了,身上出再多的汗也不怕。
如果权力是水,那麽赵淳楣就是那种棉布,从二龙山到东京,走到哪儿吸到哪儿。只不过短短两年,便彻底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如今更是成长到连自己都无法企及的地步,跟在这样一位帝王身边,只能小心再小心。
“先生丶先生?”赵淳楣叫住了他,随口打趣道:“想什麽呢?你最近怎麽总是发呆,可是你闺女小阿秋又让你心烦了?”
阿秋前些日子刚及笄,算起来也要开始相看人家,虽说闻焕章就这麽一个宝贝女儿,肯定是要晚嫁,但贵族人家大多会头几年先订下,有机会还得给小情侣相处段时间,不至于盲婚哑嫁。闻焕章如今乃京中头号红人,天子近臣,来提亲的要把门槛都踩破了,让他好一阵头疼。
“阿秋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实在不行改日让她进宫,我多找几个帮着相看。”
此言一出,顿时让闻焕章一激灵,他哪里还敢让女儿再趟这浑水,连忙找了个理由拒绝。
赵淳楣微愣,也没说什麽,君臣二人又套路起别的事。
与此同时,使节团那边。
赵佶赵桓借口要用永福公主帮着伺候笔墨将人囚禁在身边,他们好歹也是曾经的皇帝,这一路还是收拢了两三个下人做心腹,又人帮着遮掩,再加上路上繁忙,李纲梁红玉倒也没发现。
不过此事还是瞒不了赵多富,想到妹妹之前表现出的恨意,在其失踪的当晚,她便去父兄那找人了。二人倒也没瞒她,主要赵多富性格逆来顺受,当日在宫里,她一边拉扯着妹妹一边服侍金人,面对赵佶赵桓做衣裳之类要求依然咬着牙完成,即使知道也不敢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