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他脸皮厚了,别人爱看就看呗,反正地铁上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又认识他这个爆炒文学小作家呢?
所以,当陈咚听到耳边传来轻笑时,他立刻抬起头,决定恶狠狠地瞪回去——结果,他一瞬间撞进了那双带笑的眼睛。
明明周围人群嘈杂,明明脚下车厢轻震,明明他们正在穿越一片漆黑的地底隧道。
但是在那一秒,这些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唯有心跳声清晰。
陈咚已经想不起来,当天的他是怎么从地铁站回家的了。
他只记得那晚他彻夜难眠,半夜两点他激动难耐地推开叶星友的卧室大门,把好梦正酣的叶星友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叶星友猛然惊醒,问他:“地震了吗?”
陈咚拉住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不,是我的心在震。”
叶星友:“……你最好给我一个正经答案,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脑壳在震。”
于是陈咚告诉好友,自己今天在地铁上激情写作时,遇到了一个男人。
叶星友敏锐抓到关键词:“写作?什么写作?”
陈咚:“之前给你看过呀,我的系列长篇:《爆炒不校准时间让我迟到三十秒害我没全勤奖的打卡机》。”
叶星友:“……”
叶星友:“如果我是那个男人的话,我会觉得自己眼睛被你性-骚扰了,然后离你这个变态要多远就有多远。”
陈咚觉得自己的好友有些杞人忧天了。
可是周四时,他没有在地铁里见到那个男人。他从第一节车厢走到最后一节,又走回来,都没有发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周五时没有。
隔周的周一也没有,周二也没有。
就在陈咚失望难过之际。
周三晚上七点二十八分,他在熟悉的角落,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陈咚被拥挤的人群送到了男人身旁,他故作镇定的与他对视,又在脸红之前移开了目光。
那一天,陈咚和男人肩并肩站了七站地,偶尔有旁人经过时,他们的肩膀都会短暂触碰一秒。
陈咚再也不想爆炒全世界了,他爱它,他要给拥挤的车厢写颂歌。
……
“说起来,你现在不再写作了吗?”名叫韩峋的男人忽然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手机的,但我记得你那天在手机上写东西,后来见面时你就没写过了。”
陈咚顿时有些慌乱,他还以为韩峋已经忘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哪想到韩峋不仅记得,还特意提起!
他仓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拉松衬衫前的领带,尴尬地说:“写作……啊,这个嘛……就是……工作忙,有时候压力大……偶尔会写……调剂心情……”
他这人脸皮薄,他在相遇六个星期后才鼓起勇气和韩峋打招呼,哪想到一次外向换来悔憾终身!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冷静地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瞬间自乱阵脚。
韩峋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他主动转移话题:“确实,工作压力大的话就想培养一些别的兴趣爱好,赚不赚钱都是次要的。”
“对、对。”陈咚顺坡而下,问他,“你呢?你不敲代码的时候会做什么?”
男人回答:“做咖啡。”
“……诶??”这是今天陈咚第二次惊讶了。
韩峋笑着补充:“如果我没有做程序员的话,可能现在会是一名咖啡师。”
陈咚接不住话。他对咖啡一窍不通,在证券行业,大家都把咖啡当水喝,但陈咚自认是个木舌头,公司楼下便利店咖啡他就觉得挺好,同事们外卖一起点的小众咖啡精品店他根本尝不出子丑寅卯。
还好,韩峋没有在咖啡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聊天对象,比陈咚想象的还要好一万倍,他很会引领话题、也很会倾听。地铁上嘈杂无比,每当过隧道时,周围的鸣响声几乎让他们听不清彼此的声音,而这时韩峋就会主动低下头,微微凑近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说给他听。
他们离得太近了,男人说话时呼吸喷洒在陈咚耳边,让陈咚的耳尖都红透了。他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搭话,就能分享这么多故事。
陈咚和韩峋共乘七站,他们就整整聊了七站。
韩峋告诉陈咚,他三十岁,京城人,每周三坐地铁因为车牌限行。
陈咚告诉韩峋,自己比他小四岁,现在和发小、兔子同居。
“兔子?”韩峋眉毛微微一扬,“原来你身上的白毛是兔子的?我还以为你养了猫。”
陈咚顿时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拍拍身上:“有很多毛吗,我每次出门前都用粘毛器粘一遍的。”
“不多,只是偶尔见到你时,你头发会沾上几根。”韩峋如此回答。
提起自家兔子,陈咚和每一个爱宠心切的傻瓜家长一样,完全忍不住炫耀的心。
他掏出手机给韩峋分享照片和视频。
陈咚:“你知道吗,我家电饭锅——就是我的兔子——特别厉害,它还会后空翻呢!你等等,我给你找视频……”
可是他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实在太多了,一时手忙脚乱怎么也翻不到。
偏偏这个时候,换乘站就要到了,陈咚不得不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