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非疑问,而是肯定。
齐鸢声音发飘,道:“在幻境中,前辈是否出手相助?”
“不错,”谢琼白道,“我觉察到你心绪不稳,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前兆,于是叫它助了你一把。我的剑既然叫真妄剑,对付这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齐鸢扶着自己的额头,感觉它痛的几乎要四分五裂,强行掐诀,才勉强将这种痛楚平息了下来。
谢琼白皱着眉头看他:“你没事吧?难道是被我剑所影响?不应该啊……”
他又没入齐鸢的幻境,只是在外面提点一二,叫齐鸢不至于迷失神智。
“我没事,”齐鸢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露出整张漂亮的脸,“登仙会第三关是一对一比武,谢琼白,你真的能助我拿到登仙丹吗?”
他一直口称谢琼白为“前辈”,此番却直呼其名,漆黑的瞳仁中似乎燃起了些莫名的情绪,十分决绝。
谢琼白微微一愣,而後脸上现出喜色,完全没注意到齐鸢的称呼变化:“第三关竟是擂台比武?”
他仰头笑了几声:“若是擂台比武,我定能让你摘得桂冠。不过……你须得跟我学几招剑法。”
齐鸢向他拜倒,道:“还请前辈教我!”
“只是,”谢琼白看着他,“我这剑法自认天下第一,乃是我自己自创而成,并非出自于斩月谷。你若是在同门面前使用,定会让人生疑。”
“这些不劳前辈操心,”齐鸢起身,心中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麽,“前辈只要助我夺得登仙丹就好。”
齐鸢距离结丹还有一步之遥,若是他服用了登仙丹,说不定就可以度过金丹雷劫。
谢琼白原本就疯疯癫癫,这会儿更是不甚在意齐鸢到底受了什麽刺激,他一想到自己的剑法还能够传承下去,浑身竟有种再世为人的舒畅战栗之感,只大笑着道:“好!好,你等我想想,我的剑有几招几式来着,我有些记不清楚了……”
他干脆又回到真妄剑中,安静地思考起来。
正巧,这时候闻人无焉回来了。
他原本心系齐鸢,一来一回路上的功夫都很快,只是时候尚早,那卖杨梅冰饮的老板还未曾出摊。闻人无焉又问了旁边的小摊贩,知道他过一会儿便会前来,于是在原地一直等着。
闻人无焉邀功道:“这是今天第一碗杨梅冰饮。”
齐鸢执起勺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明明是他指名道姓要喝的东西,终于喝到了,他却尝不出是什麽味道。
嘴里是苦的。
他还记得上次喝它,酸甜生津的味道浸着舌尖,而此时此刻,他却尝不到任何味道。
齐鸢表情不怎麽好,闻人无焉道:“不好喝吗?”
齐鸢用勺子搅了搅发紫的杨梅汁,低着头,让闻人无焉看不清表情,道:“好喝的。”
这是闻人无焉亲自去给他买的杨梅冰饮,他怎麽会觉得不好喝呢?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份他信以为真浓烈的爱,像是天神降临,将他拯救了出来。
他不应该会觉得不好喝的啊。
齐鸢端起白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终于在舌尖尝到了一点发涩的味道。
闻人无焉拿过他手中的空碗,道:“喝这麽急,不酸吗?”
齐鸢想,是酸的。
下一刻,闻人无焉倾身吻上了他的唇,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唇齿,去吸吮杨梅冰饮残馀的味道。齐鸢的口腔内布很凉,舌尖被他追逐着吸吮,慢慢地勾缠热了。
闻人无焉尝到了齐鸢嘴里杨梅冰饮的味道,有一点酸,还有一点回味悠长的甜,尤其因为是齐鸢嘴里的,便尝起来叫人格外留恋。
他骤然这样,齐鸢呆了一瞬,到底是已经做过很多亲密的事情,他被闻人无焉这样亲,第一个反应就是感觉心脏都被充盈了——和自己的道侣如此亲吻,本就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然而当闻人无焉放开齐鸢时,却见他眼圈是红的,几乎快要沁出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怎麽了,鸢鸢?”闻人无焉一时间有些无措。
“没什麽,”齐鸢用力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将心脏中酸痛的感觉压了下去,“只是,只是你亲得太用力,我嘴里的杨梅味道都没了。”
他声音故作娇嗔,听上去真像是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了。
闻人无焉站着看他,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借口。
但他慢慢笑了,道:“我错了。那我再去给你买一份……不,买十份,好不好?”
齐鸢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他嘴唇嫣红,神情却是与之彻底相反的冷淡,叫人一见之下,会心生出这莫不是什麽山野精怪之类的想法。
他定定地看着闻人无焉,道:“我只要今天最浓的第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