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事发◎
彼时席间热闹非凡,新娘子被接走时天色已晚,天边彩霞昭然,席间火灯灼灼,将席面酒杯中的酒水上都映出了粼粼光辉。
姜寻烟在觥筹交错间,瞧见了谢二公子那张暗藏恶意的脸,裴青这两个字从他的口舌中落下来,似乎都像是毒蛇吐信,刺着姜寻烟的脖颈。
姜寻烟的背后缓缓渗出些热汗来。
原是说这一件。
“裴青?大理寺卿府上的裴大公子吗?”谢云书是知晓裴青的,因着京中名声烂如裴青者实在少数,京中官宦人家圈内人鲜少不知裴青者。
“是。”姜寻烟回过神来,在一侧与谢云书柔柔一笑,道:“是妾身幼时的邻家大兄,妾身小时,曾与妾身一起扑蝶鞠僦呢。”
谢云书倒是记得,大理寺卿与姜府正是临门,当初他去姜府提亲的时候,也是见过大理寺卿家大门的。
以前谢云书根本没在意过这些,姜寻烟有什么邻家大兄,有什么至交好友,和谁说过几句话,他都不在乎,姜寻烟说什么,他便都面含笑容的点头便是,但他现在,听见姜寻烟说“扑蝶鞠僦”的时候,心里便像是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磨得他心口生疼。
姜寻烟竟还与裴青有联系!
他光是听着,便觉得一阵生恼了——那裴青是个何其浪荡混账的人,这等下贱货色,怎么能与他的妻有来往呢?
但碍于钱二公子尚在,所以谢云书没有“人前教妻”,只道了一声“原是裴公子”,复而又看向谢二公子,笑道:“钱二公子也与裴公子相识吗?”
钱二公子心想,何止相识,我还亲眼瞧见你家娘子跟那裴公子私会呢,他现在瞧着谢云书,就像是瞧着一个乌龟王八壳,觉得谢云书可笑极了,却又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就好像是他知道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一样,他站在这层窗户纸的边缘,稍微捅一捅,便能瞧见一旁的姜寻烟神色紧绷。
而谢云书却对这其下的暗流一无所知。
钱二公子脑海里顿时生出来不少恶劣的念头来,他捏住了姜寻烟的死穴,姜寻烟想要封他的嘴,就要由着他施为——这样一个妇人,玩弄起来,比那些青涩酸口的小姑娘有趣多了。
明日到了璎珞小筑——
璎珞小筑,是他名下的一处品茗楼,专门用来喝茶的,极为清幽。
一想到此处,钱二公子便忍不住用一双眼上下刮着姜寻烟。
姜寻烟安静地站在谢云书身侧,假装自己不曾察觉到,倒是谢云书那双眼何其毒辣,一眼便瞧见了钱二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云书暗中生恼,面上却未曾表露出来,只是与钱二公子寒暄片刻后,钱二公子便去吃酒了。
钱二公子离开之前,还意味深长的望了姜寻烟一眼。
这一眼看的谢云书拳头一紧。
钱二公子前脚刚走,后脚谢云书便拧眉看向姜寻烟,但谢云书还尚未言语,姜寻烟便抢在他前面说道:“夫君,方才这位钱二公子对我言行颇为无礼,夫君日后不可再请他来了。”
谢云书本也是生恼的,毕竟姜寻烟是他的妻,是他谢府的人,被旁人如此觊觎他也会不爽,但是当姜寻烟这般言语的时候,谢云书立刻反驳道:“不可。”
姜寻烟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是不知哪里不妥。
谢云书便低声道:“钱二公子到底也是钱府的人,云玉才刚嫁过去,我们怎好不与这钱二公子来往呢?纵然钱二公子行止有失,我们规避忍让些便罢了,为夫替你记着这一次,日后,总有他受苦的时候。”
谢云书说这些的时候,一张云竹好面上浮起了几丝淡淡的愧疚,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姜寻烟的脊背,眉目间满是柔情。
晚间宴席的灯火落到他的眉眼间,他抬眸时,眼眸里似是盛着盈盈秋水。
他本就生的好,此时如此软言温语的哄劝,更是容易放人放下戒心、听从他的话。
是啊,夫君说的对,妹妹才刚嫁过去,怎么能在这时候惹事呢?为了妹妹日后的日子,他们暂且吃点委屈吧。
是这钱二公子做得不对,他是无礼之人,我们只要忍一忍就是了。
生活不就是满地苟且,要一路小心前行吗?就算踩到了旁人的污言秽语,也要小心避开,免得被脏了裙摆。
一切都是为了谢府,为了这个家,这都是姜寻烟这个大少夫人该做的呀。
姜寻烟看着谢云书的眉眼,想,当初谢云书大概就是这样哄傅柔儿的吧,在谢云书的眼里,全天下的事情都没有他的事业重要,他的妻子被欺负了,被人言语冒犯了,但他不会去找别人麻烦,他只会让姜寻烟忍。
忍着,忍着,终有一日,会忍出来的,这一日要等多久呢?谁都不知道。
但是若是落到他自己头上,他立马不忍了——谢云书的逻辑便是如此,有利他的,那怎么委屈旁人都无所谓,但是若是有害于他,他便要立刻开始反击。
这种男人,谁跟谁倒霉。
“夫君说的是。”姜寻烟垂下眼眸,满面愧疚的说道:“寻烟知晓厉害了,日后,寻烟躲着这位钱二公子便是了。”
姜寻烟的态度让谢云书十分满意,他握着姜寻烟的手腕,低声道:“便劳烦夫人了。”
说话间,谢云书又转而去席间与旁人联络了,姜寻烟则一个人端着酒杯,继续在席间与旁家的夫人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