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又看回她,不急不缓地走上前,牵住她的手,拢到掌心,握紧。
两人并肩站立,宛若一对璧人。
周时序又把掐掉的烟重新叼到了嘴里。
一路安静地开回家,进到屋里,灯亮起来的那刻,谭溪月开了口,“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娘嘱咐我开车小心点儿,这还是这段时间来她第一次这么和我说话,我到了院子里,没忍住,就偷偷掉了两滴泪。”
她说完才看向他,勉强笑了笑,“我其实很爱哭。”
陆峥眼底的冷寒慢慢散去,他轻抚上她的眼睛,又俯身亲了亲她唇角。
其实很多事情,很多情绪,谭溪月更习惯憋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掉,不想也不愿意去和谁说,可如果这个人是他,她好像多了点倾诉的欲望。
谭溪月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到他的肩上,静静地呆了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样好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儿,找到了什么倚仗一样,她从他怀里离开,低着头,轻声道,“我去洗澡了,身上都是油烟味儿。”
陆峥盯着她黑漆漆的脑袋瓜,沉一口气,使劲揉了揉她的头。
谭溪月扒拉开被他弄乱的头发,瞪他,他每次都揉她揉得好大力,不管是揉哪儿。
陆峥捏捏她被气红的脸蛋儿,她也知道生气就行,总不能光他一个生闷气。
谭溪月拍开他的手,往洗澡间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身看他,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今天给我熬的冰糖梨水很好喝,明天我还想喝,可以吗?”
陆峥看她半晌,漆黑的眸子慢慢有了笑。
谭溪月攥着门把的手一紧,她不再看他,走进洗澡间,关上门,背到旁边的墙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热水兜头一浇,她才觉得自己的大脑清醒了些,可等她洗完澡出来,看到小黑板上的话,又有些愣神。
【在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有一个人出生了,你该对他说什么?】
谭溪月一个字一个字,来回将这句话读了两遍,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毛巾,快步走出卧室,走出客厅,穿过院子,走进厨房,脚步却迟疑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正在洗水池旁洗梨,她可能是因为这些天讲课说话太多,从昨天开始嗓子就有点儿不舒服,今天早晨,饭桌上就多了一碗冰糖梨水,他还拿保温壶给她装了些,让她带到厂子里,她今天喝了一天,嗓子感觉好了很多。
谭溪月迈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今天是你生日?”
陆峥偏头看她,黑眸沉静。
谭溪月一顿,想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又觉得这话还不如不说,她仰头看着他,“生日快乐,陆峥。”
陆峥屈指刮一下她的鼻子。
谭溪月心里的内疚又多了些,她转身走到面粉缸旁,现在十二点还没过,总要做些弥补,蛋糕是不成了,“我现在给你做碗手擀面吧,我做面很拿手。”
陆峥拽住她的手,只写道,【不用】
他写完又继续去削梨子,背影沉默得像是座巍巍高山。
谭溪月看他许久。
房间里静默无声。
陆峥削完梨子的皮,收起刀,他的背被人敲了敲,他回过身。
一张白净的小脸儿进到他的眼里,唇角的两侧各拿面粉划了三道,小巧的鼻尖上也点着圆圆的一抹白。
她现在这个样子,活脱脱就是只偷吃了面粉的小猫儿。
谭溪月拉起他的手,捧上她的脸。
耳根比火还烫,声音比雾还轻,“吶,生日礼物,你的。”
入了秋的夜晚更长了,谭溪月觉得今晚的夜要格外长一些。
圆月繁星渐渐隐去,青白的雾霭浮现在遥远的天际,从厨房到浴室,再回到卧室,她的背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挨到床的半寸。
就连她最后昏过去也都是趴在他身上昏过去的。
等她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古时候所谓的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也不知道是人更累一些,还是马更累一些,反正她是快要死了。
洗澡间有哗啦的水声,他在洗澡,谭溪月偏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拖着酸疼的身体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懵头懵脑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披上件开衫,去了厨房。
屋子里满是香甜的味道,砂锅里煨着软糯的红枣南瓜粥,饭桌上摆着三个小菜,白胖暄软的包子应该是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冰糖熬的梨水已经装进了保温壶。
也不知道他几点就起床了,他的精力是真好,怎么都跟用不完似的。
谭溪月实在是没力气和面,刚洗手的时候,她的指尖都还有轻微的抖,她坐锅下了把挂面,又去菜园摘了几根青菜,简单炝了个锅,碗底窝上两个鸡蛋,等面条出锅,在上面再洒上点葱花,淋上两滴香油,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
身后有脚步走过来,谭溪月手指微顿,没有回头。
腰间缠上两只胳膊,交迭着将她箍住,他的气息紧贴着她靠近,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沾着水气的黑发有些硬,抵着她的脖子慢慢地蹭着,弄得她的心有些软。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笼罩在两人身上,滋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绵长。
谭溪月把香油瓶放回到台面上,轻声道,“等明年……”
话到一半又紧急止住,临时改了口,“等后面有时间,我再给你做手擀面吃。”
陆峥压着她的腰收紧胳膊,偏头咬上她的侧颈。
谭溪月被咬得一疼,回身怒视他,“你是狗吗?”
陆峥冷冷一笑,松开她的腰,不慌不忙地扯下上身的t恤,上前一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