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刚刚受过光的刺激,他短时间眼前一阵模糊。
祁扬忽犯了一阵似低血糖一般的晕厥感。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前泛着白光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但祁扬却觉得雨点打在身上的触感消失了,他产生了一种好像有人在给他打伞的错觉。
祁扬无奈地轻轻吐了一口气,他这几个月经常有这样的幻觉,在雨天的时候。
幻觉导致的晕厥感在加剧,祁扬不得不扶着行李箱蹲下来,大口呼吸着。
“小伙子,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似乎很遥远的声音,祁扬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着,盯着地面的一处缓了片刻,这才将声音听了个真切。
小区里,早上遛完狗回来的阿姨,正一手挎着精致的复古小包,另一只手在怀里抱着只吐舌头的比熊犬,伞在手里艰难地拿着,替祁扬挡去了一半的雨。
“没有事情吧?你这是怎么了呀这是。”阿姨腾不出多余的手来,带着伞一同微微弯下腰,拧着眉看祁扬的情况。
祁扬左手撑了一下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
等看清了阿姨的脸后,才回她一个苍白的微笑,摇摇头说:“没事,低血糖犯了。”
“没有吃早饭呀?”阿姨很担心,大叹一声气:“我身上平时也不带糖,你住哪个楼,离家近不近,远的话等我给你去楼上取一个,我家就在——”
祁扬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了谢谢。”
见阿姨还有点担心,祁扬慢慢地补充道:“已经缓好了,我现在就回去吃饭。”
“你是不是穿太厚了闷着了呀。”上了些年纪的人有时会显得十分固执,阿姨上上下下端详着他,试图分析出他低血糖的病因来。
祁扬很少有面对长辈的经验,只得顺着她说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现在已经步入盛夏,天气热得发闷,时常让人呼吸困难,但祁扬身上格格不入地穿着长袖,袖口长到足以遮住手腕。
祁扬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阿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祁扬感受到她的目光,忽然紧张得心里莫名发了虚,手心浸出些细汗,呼吸跟着莫名加了速。他匆匆撂下一句:“谢谢,我回家了。”
随后步履匆匆地带着箱子离开。
他家里杨佳赫时常有叫人来清洁,进门后一切都很整洁,透着没住过人的空荡感——祁扬自杀前将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打包捐了出去。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填进去整整齐齐的一排水,日期在上周。
祁扬灌下去了大半瓶,身体才稍微舒服了一些。他坐在一边缓了会儿神,想起自己总是在下雨时犯起晕。那种感觉像是身体的五感都在渐渐消失似的,他会一瞬间听不见看不见,也感受不到雨点。
他分不清自己是每逢雨天身体就会出现一些应激的症状,还是只是普通的低血糖,并同时产生了一种好像有人在给他打伞的错觉。
好几次了。
祁扬想不出所以然。
他这次搬回家杨佳赫没有再阻止,甚至打电话来问的时候都支支吾吾,跟被严凯乐传染了似的:“你回去了?……哦,那行,但是……就,你自己行么?”
“我自己行不行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天天跟我住一起,严凯乐肯定不行。”祁扬语速慢慢,带着些笑意调侃了一句。
电话那头,杨佳赫从脖子烧到耳根,面颊也跟着上了色:“那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啊。”
他刚说完,听到祁扬很轻地笑了一声。
杨佳赫后知后觉,昨天晚上的那些电话,自己一个也没接着。
他脸又红了一倍,有些恼了:“反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有事儿给我说。”
祁扬独居时间很久,自己一个人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右手恢复不到正常状态。割腕导致肌腱断裂,术后恢复期很长,他在监督下恢复锻炼做的很到位,但是神经损伤短期内还是很难恢复过来。
祁扬对恢复锻炼的态度不算消极,但是也并不积极。
甚至对手腕上这道丑陋的疤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经常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掀起袖口,端详很久。
夏末。
祁扬抽空去看了程雪松一趟,两人见面聊了不出五分钟,程雪松突然问:“你怎么了?”
祁扬愣了下:“我没事。”
程雪松盯着他看,上上下下都细致地看了一遍,似乎要将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审问一遍似的,她表情很严肃,祁扬在她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时候,比往常被人看到时还要不自然地往身后藏了一下。
程雪松眉心一跳,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去,她几乎是颤抖地伸出手:“你干什么了?”
祁扬定定望着她,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刺激耳膜。
“拿出来。”程雪松说。
祁扬没有动。
程雪松突然疯了似的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将他的瘦削到骨节愈发分明的手拉到身前,将袖口往上推。
一个丑陋得像长而宽大的蜈蚣爬在他手腕似的疤痕暴露在程雪松眼底,她呼吸很明显地停滞了一瞬,随后第一次在祁扬面前发了病,她无法控制情绪地哭喊,不停地问为什么。
祁扬给不出任何答案,他只是在想,自己今天决定过来也许是一个错误。他应该把自己的演技精进到位了再来,或者穿一个袖口紧一些的衣服,又或者……
他的思绪开始跑向分散的各处,唯独不愿意面对程雪松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