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右,别跪他……你别跪他,我杀了他。我替你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玄枵气疯了,声音带上了祈求,【我求你别跪他……】
濯尔清目眦欲裂。
他气血上涌,闭目沉沉咽下这口血。
宁佑还在哭,他的手指伤痕累累,死死抓住了那块布料,留下鲜血淋漓的指痕。
宁裕空不知为何,并不是很高兴,阴沉着脸捏起宁佑的脸,打量他狼狈的丶脏乱崩溃的脸:“……太脏了。带他去收拾一下。”
他冰凉的摸宁佑的脸:“既然知错……”
“我……”宁佑被冰得一哆嗦,好像清醒了一点,他还是跪着,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看了一眼宁裕空。
宁裕空挑眉,附耳过去,宁佑目光清明了一些,他喃喃:“不,我……我没有错。”
他实在是怕了,他太害怕没有尽头的黑暗了,他怕得下意识下跪,浑浑噩噩要跟最讨厌的人求饶,但……
但是,他没有错。
他从来就什麽错都没有。
“我没有错。”宁佑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错。”
下一秒彻底昏死过去。
宁裕空看了他一会:“不知错丶不知错……那便继续关着。”
“把五少爷带去地牢关着,往後不必再出来了。”
宁佑被带到了地牢最里面的一间。
他被拖着路过时,尚有其他牢里的低阶修者探出头看他,一个个噤若寒蝉。
宁佑很快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胡言乱语,半梦半醒地哭和发抖。
说得最多的一句是“我不知错”,另一句时“我想回家。”
濯尔清突然想起来,当时宁佑崩溃,在他说“睡一觉就会好”的时候,喃喃的那几句话——
“不会有人来救我。”
“天不会亮起。”
“明天不会到来。”
“我逃不出去了……”
“我想回家,濯尔清。”
对方总是怕黑,讨厌一切密闭的空间,听见水滴声就会下意识发抖。
对方就算这样害怕,无数次求他救他,没有等到他,也还是……还是会如当年一样,仰慕地看着他舞剑。
濯尔清咽下一口上涌的血,死死搂住了怀里挣扎的人,他脸上一片冰凉——他哭了。
他那轻柔的丶念书时格外动人的嗓音,此刻带着无比的痛苦:“……是我负你。”
“不要再哭了。”他说。
他一根一根摸着宁佑因为抓挠而受伤的手指,捋对方汗湿的头发,摸对方滚烫的额头丶红肿的眼睛丶无意识咬得鲜血淋漓的嘴唇。
“不要再哭了。”
“我发誓天会亮丶黑暗会过去丶你可以回家,我发誓世上一切不平都会被斩平,我发誓作恶之人会被惩罚丶行善者必有善终丶弱小者可以自保。”
他说,他和宁佑一样流着泪,声音轻却坚定,总让人信服。
过去的宁佑听不见他的声音,却好像穿越百年时光,有一种奇妙的联系似的,他真的慢慢平静下来,睡了过去。
【你还是不愿意带他走吗?】沉默了很久的玄枵忽然开口,他那时候的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你这样爱哭,嗓子怕不是哭坏的。”
濯尔清吻了吻少年宁佑的眼睛:“我不是不愿意带他走。没有人比我更想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