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爱之人,在哭着求他救他,问他为什麽不来。他怎麽可能不想。
“比起此时带走他,我更应该实现我与他的愿望,分别时,他已经做下了选择。”
他用的是应该。
宁佑“永不知错”,他凭什麽替对方选择逃离。
【哈……那你继续看吧,我看不下去了,我认输。】玄枵一向轻浮的声音压抑到,他冷讽,【当好人还真是难。】
“但他只会喜欢好人。”濯尔清说,“过去无法改变,但我们还要有未来。”
他还要说什麽,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喂……”监牢对面的中年人趁着狱卒走远,小声喊,见宁佑没有反应,纠结犹豫半晌,丢过来一个粗糙的药瓶,正正好砸到宁佑脑门。
宁佑捂着脑门的红包醒过来,他迷迷瞪瞪攥着药瓶四处看,对方和他对视,“呃”了一声,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对方小声地,夸张地比着口型:
“我知道你,你是这家的少爷,帮我们逃跑才受罚的。”
“给你药,别死了。”
宁佑呆了一会,忽然又落下泪来,他捂着瓶子,在其他监牢震惊古怪的目光里,无声道:“……谢谢。”
“哭什麽?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动不动就哭!你们少爷家矫情,来来来,这个拿去。”隔壁的女修看不下去,丢给他一张帕子,“你别搓鼻涕,这我相好送……”
狱卒回来了,他们顿时安静如鹌鹑,隔壁女修不住给他挤眼睛——别哭了啊!帕子藏好!
宁佑笑起来,扯到伤口痛得他发抖。
但他还是攥着帕子笑。
他啊,他从小是个犟骨头,脑子笨,不长记性,注定在这世上要受许多磋磨。
但是没关系,打断了脊骨他就爬,被打怕了就哭,哭完他还要继续。
他没有错,也不知错。
永远不认,下跪不认,死了也不认。
濯尔清摸宁佑的头发,看宁佑脸上的狼狈和笑,他墨色的眼睛彻底变为了红色。
他的心在这段过去里千锤百炼。
他与他曾经的道彻底背离,太上忘情……他终究是做不到。
他既无法忘记那些艰难活着的人,也无法看着所爱之人苦苦挣扎。
这个世界烈火烹油,普通人在里面熬啊煮啊,不被烧死的唯一办法是活在火中。
但是濯尔清不,他要一个没有火也没有油,谁也不必被灼烧,所爱之人可以好好活着的世界。
天道不仁,那就换他来做第二个天道。
世间秩序弱肉强食,那就打碎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右右。”濯尔清道,“我要走了。”
“我们在未来再见,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相信,他与过去的丶未来的宁佑,有着同样的方向。
他们心意相通。
而扶桑的另一头丶死水的另一侧,正盯着水面发呆的宁佑,忽然无故落下泪来,他古怪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宁佑意识到,他要回到自己的躯体中了……
他睁开眼。
回到了熟悉的丶昏暗的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