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第二天醒了,苏顷便似失了魂魄般,记得所有,唯独不记得赵霁。
她向往常般吃穿出行,春芸和春桦觉得这样也好,总比伤心欲绝要好些罢。
苏顷看似在默默听着春芸说这些,心思却飘到不知何处。
外面的风景流水一样向後方涌去,她满心都是花灯节赵霁温柔的笑颜以及他被扎穿後呕出大口的鲜血。
两种极致撕裂的场景在她脑内不断交替,她捂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春芸见此很是难受,但也有心无力。
他们来到的是一处道观。
说是道观,但年久失修,很久没人供奉香火,十分破败。
苏顷下了车,她牢牢抓住春芸的手,迟迟不敢迈出一步。
“老板,赵相公就在里面。”
“……”苏顷手心冰凉,她惊觉自己的懦弱。
她不敢去。
只要不去,她就可以当赵霁还活着,只是不回来了。
春芸回握住她的手,拍着她的後背,轻轻哄道:“总归要见的。”
苏顷闭上眼,急促喘了几口气。
“我知道了。”
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赵霁,而是坐在观前站着的一位老道,老道一只腿有毛病,动起来一跛一跛的。
正是当时给苏顷预测有血光之灾的那位。
与此同时,还有春桦。
春桦见苏顷在春芸的搀扶下进来,春芸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就明白了所有,是又忧又喜。
“呀,这不那个妮嘛。”
心态最轻松自在的老道开口道。
“师傅。”苏顷对着老道平静行了礼,“我想看看我相公。”
“呀你相公……”老道变得为难起来。
未几咂摸一声,“来吧,只你一人。”
苏顷跟随着老道踏入观内,老道走到墙根不知拨了什麽,地面便显出一个大洞来,二人拾阶而下。
苏顷心中疑惑渐渐扩大,墓地应该不用安置在这里吧。
“师傅,我相公……已经死了麽?”
走在前边的老道摸了把杂草样的乱发,“大体来讲是死啦,死的透透的,但是吧,你手底那姑娘非得让我救,还日日来逼,凶得狠嘞。俺只能拿出俺的传家宝试试给你相公唤回魂呢。”
苏顷眨眨眼,亮起希冀的光,“这麽说我相公有可能……”
“不好说,还得看造化,他现在有呼吸不假,就是醒不来,可能再过几十年,你都老死了,他也醒不来。”
苏顷垂眸,低声道:“无妨。”
老道想说什麽,但看苏顷的模样,只叹口气。
苏顷见到赵霁时,他躺在石棺内,像是睡着了,胸口洇红一片,她贴近,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眼前一片模糊,她抚着他的面庞,落下几滴泪。
“师傅,他能否跟我回去?”
老道头摇成拨浪鼓,“你那不够凉,这里寒凉,更适合他。”
老道一说,苏顷才察觉这里确实比外面要冷许多,她一心都在赵霁上,竟连这种明显的事都没有觉察。
“那我以後日日来看他。”
老道捏着胡子,“罢了,你们这帮苦命人呐,扰俺清修就扰了吧。”
“多谢师傅。”
苏顷深深看了赵霁几眼,拔下发间的玉钗放在他手中,正是花灯节游玩那日她戴的。
“我不在时,这个陪着你。”
她露出自恢复记忆後首次的笑容,无论如何,她只要能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会等你醒过来,就算等一辈子也无所谓。”
平静的冷室突然有气流涌入,像是代替赵霁回答般轻柔抚上苏顷的脸颊。
苏顷低下头,落下一吻。
(全文完)